早起发现一楼不见了?

清晨的断层

六点半的闹钟还没响,窗帘缝里漏进的早光先把我晃醒了。 habitual地伸手摸手机,屏幕显示六点零三分。按说这时候该听到楼下王婶的豆浆车轱辘碾过水泥地的声音,还得夹杂着她喊“热乎豆浆——”的尾音,拖得又软又长。

我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拉开窗帘。

楼下是空的。

不是“没人”的那种空,是“本该有东西的地方突然什么都没有了”的空。我住的老楼一共五层,我在二楼,窗户正对着一楼张叔家的阳台。往常这时候,张叔该在阳台上侍弄他那几盆月季,塑料水壶“哗”地浇下去,水珠能溅到楼下的人行道上。可今天,眼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,像有人拿橡皮擦把一楼整个抹掉了,连带着楼下的那棵老槐树也没了影。

我以为是没睡醒,用力眨了眨眼,又掐了自己胳膊一把,疼。耳朵里空荡荡的,没有豆浆车的轱辘声,没有张叔浇水的响动,连平时五点多就开始闹腾的流浪猫都没了声息。只有风从那个“空洞”里穿上来,带着点潮湿的土腥味,吹得窗帘边角微微发颤。

我趿拉着拖鞋跑到门口,轻轻拧开门锁。楼道里的声控灯没亮,大概是一楼的电表也跟着消失了。我扶着冰凉的楼梯扶手往下走,每一步都踩得很轻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走到二楼和一楼之间的平台,我停住了——楼梯到这儿就断了,下面是和窗外一样的、边际的黑,像是傍晚没关严的衣柜门,深得能吸走人。

“小周?你也起来了?”隔壁的李奶奶探出头,声音发颤,“你看……你看楼下……”

我回头,看见李奶奶扶着门框,脸色和楼道里的墙一样白。她手里还攥着买菜的布袋子,大概是准备出门,却被这断层拦住了去路。

我们俩就站在二楼的楼梯口,往下看那个突然出现的空洞。阳光从楼道的窗户照进来,在空洞边缘画出一道金灿灿的线,线以内是亮的,线以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。我想起昨天傍晚,张叔还在楼下跟我打招呼,说他的月季要开了,让我下楼看;王婶的豆浆车停在路边,车斗里的玻璃杯碰得叮当作响。那些声音、那些画面,好像还在昨天,可今天早上,一楼就这么没了,像一场没头没尾的梦。

风又吹上来,带着点说不清的凉意。李奶奶的布袋子掉在地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,在这过分的寂静里,显得格外突兀。我们谁都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个空洞,好像多看一会儿,一楼就能自己回来似的。可它没有。它就那么空着,把我们和昨天的日子,隔在了两个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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