尔康你幸福吗
廊下的月光碎成银箔，尔康望着窗纸上映出的紫微的剪影，指尖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佩。那玉佩是去年生辰时她亲手绣的络子系上的，浅碧色的丝线缠出小小的并蒂莲，针脚有些歪歪扭扭，却比御赐的任何珍玩都让他心头滚烫。他该是幸福的吧。从济南大明湖畔那一眼惊鸿，到琼瑶仙境里的定情，再到如今携手站在这红墙之内，紫微的笑是他见过最亮的光。记得她初入宫时，夜里总怕黑，他便悄悄在她窗下守着，听她在梦里轻轻喊“尔康哥哥”，心就软成一汪春水。后来南巡路上遇刺，他替她挡下那支毒箭，倒在血泊里时，看见她扑过来的身影，竟觉得胸口的疼也甘之如饴——原来有人这样记挂，是比性命更重的事。
可幸福有时也像这宫墙的影子，忽明忽暗。晨起去上书房，王公大臣的奏折里写的是边疆战事、漕运利弊，他是福家的长子，是御前侍卫，肩上扛着的从不是自己一人的安稳。那日与箫剑在茶楼议事，窗外有孩童追着风筝跑，笑声清脆，他忽然想起紫微说“愿得一人心，白首不相离”，竟生出些恍惚。他护得住她的笑，却护不住这世间所有的太平，这算哪门子的幸福？
夜里紫微会替他揉按肩颈，说起晴儿寄来的信，说塞娅在蒙古生了个胖小子，语气里满是向往。他握着她的手，指腹划过她腕间的玉镯，忽然明白，幸福从不是什么宏大的誓愿。是她绣坏了三个络子才做好的玉佩，是他执勤晚归时桌上温着的莲子羹，是两人挤在小榻上看星星，她问“尔康，你说我们会老吗”，他答“老了也要这样靠着”时，她眼里的光。
廊外的风卷着桂花香飘进来，紫微转身看见他，笑盈盈地招手：“站在那儿做什么？快过来，我新沏了雨前茶。”他走过去，接过茶盏，指尖触到她的温度，心头那点恍惚瞬间散了。
原来幸福从不是问出来的，是握在手里的温度，是看向彼此的眼神，是这烟火人间里，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寻常日子。他望着紫微的眼睛，轻声说：“茶很香。”
她怔了怔，随即笑起来，眼底的光比月光还亮。
那一刻，他知道答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