缘聚中原还有吗
暮色中的嵩山轮廓渐渐模糊,登封武术学校的练功场上,十几名少年仍在练习五步拳。他们来自河南各地,有的是为了传承少林功夫,有的只是想找个地方安身立命。汗水顺着黝黑的脸颊滑落,在地面晕开小小的湿痕,像极了十年前那个夏天,首届\"缘聚中原\"文化节上,来自全国的青年们在同一块场地上手拉手围成的圆圈。
郑州东站的候车大厅永远人潮涌动。穿汉服的姑娘们举着手机直播,镜头扫过\"天地之中\"的巨型浮雕;商务人士步履匆匆,公文包里装着跨境电商的合作方案;白发老人牵着孙辈,指着电子屏上的车次念叨:\"这就是当年咱们去开封看菊展的路。\"没有人刻意提起那个曾让数十万人奔赴河南的活动,但每个人的脚步都在续写新的相遇。
清明上河园的灯笼次第亮起时,穿宋装的演员开始准备夜场演出。扮演王员外的张师傅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十五年,见证过活动鼎盛时期的万人空巷,也经历过后来的寂静萧条。他整理着衣袍上的绦带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乡音——两个马来西亚游客正在用闽南语讨论东京梦华的演出时间。他想起零八年那个春天,也是这样的口音,在河南博物院的青铜器展厅里此起彼伏。
洛阳的牡丹花开得正盛,王城公园的长椅上,九旬的周老先生正在给五岁的重孙女讲牡丹仙子的故事。老人的手指划过手机屏幕,那是一九九三年首届牡丹花会的老照片,照片里年轻的他正给一位台湾来客介绍姚黄魏紫。风吹过,落了满身花瓣,像极了那年飘在两岸同胞头顶的春雨。
商丘古城的夜市开始热闹起来,卖槲坠的李婶熟练地打包食物。她的摊位前总有操着不同口音的食客,有的是来研学的大学生,有的是寻根的商人,有的只是路过的旅人。当有人问起古城墙的历史时,她总会指着不远处那棵老槐树:\"光绪年间就站在那儿了,见的人比咱吃的盐都多。\"
黄河边的落日把水面染成金红,钓鱼的老汉收起渔具准备回家。身后传来孩子们的笑声,一群研学的学生正在老师的带领下观察河水流向。老人望着他们年轻的背影,想起年轻时在治黄工地上认识的那些来自天南海北的伙伴。河水依旧东流,带着泥沙,也带着数相遇的故事。
中原的土地上,缘分从未消散。它藏在胡辣汤的热气里,躲在豫剧的唱腔中,落在古城墙的砖缝间,流淌在黄河的波涛里。只是当年的聚光灯早已熄灭,那些相遇与重逢,都化作了日常里最朴素的烟火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