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飘着槐花香的傍晚
厨房的抽油烟机嗡嗡响着,妈妈正把最后一把青菜倒进油锅,刺啦一声,混着葱花的香气漫出来。张强背着书包站在厨房门口,校服领子还沾着点下午体育课的草屑,他没像往常一样先冲去冰箱找酸奶,而是靠在门框上,眼睛弯成月牙。“妈,”他声音带着刚跑步的微喘,却笑得格外亮,“李明今天生病了,我去帮他辅导功课。”
妈妈翻炒的动作顿了顿,锅铲停在半空。窗外的老槐树影斜斜落在张强脸上,他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,校服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半截晒得微黑的胳膊。“晚饭前能回来不?”妈妈把菜盛进盘子,蒸汽模糊了她的眼镜片。
“能!他住得近,我讲数学就回来。”张强伸手从案板上捏了颗刚洗好的圣女果,塞进嘴里,甜汁溅在嘴角。妈妈抽了张纸巾递给他,指尖碰到他手心,温温的。“路上骑慢点,别又跟电动车抢道。”
“知道啦!”张强抓起玄关的帆布包,里面鼓鼓囊囊装着课本和练习册,他转身时,书包带蹭到门框,发出“砰”的轻响,人已经像只轻快的小鸟飞下楼了。
小区里的槐花开得正盛,风一吹,白生生的花瓣落了张强一肩。他踩着满地碎金似的阳光往李明家走,路过花坛时,看见那棵他们常趴着写作业的老榆树,树洞里还塞着去年冬天藏的弹珠。李明昨天还在这儿跟他比谁算题快,鼻尖抵着草稿纸,铅笔末蹭了一脸,像只刚偷吃墨汁的小猫。
李明家的防盗门虚掩着,张强轻轻推开门,就听见里屋传来压着嗓子的咳嗽声。“阿姨。”他把帆布包放在鞋柜上,看见李明妈妈正端着水从厨房出来,眼圈红红的。“强强来啦,快进来,明明在房里念叨你呢。”
李明躺在床上,额头上覆着湿毛巾,看见张强,眼睛一下子亮了,想坐起来,却被张强按住肩膀。“别动,我带了课堂笔记,咱们躺着听。”他把书包里的数学课本摊在床头柜上,又从笔袋里掏出荧光笔,“今天讲的二次函数,你昨天不是说这里总搞混吗?”
李明的声音有点哑:“我以为你会忘了……”“怎么会忘?”张强拧开笔盖,在课本上画了条抛物线,“你上次帮我补英语,连吃晚饭都忘了,这次该我还账了。”他讲得慢,时不时停下来问李明:“这里懂了没?不懂我换个方法。”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,落在两人交叠的课本上,把例题照得暖洋洋的。
后来李明妈妈端来热粥,张强非要等李明喝才继续讲。他用自己的草稿纸演算了三遍,直到李明能闭着眼睛说出题步骤,才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:“行,今天任务成。”
下楼时,天已经擦黑了,槐花香混着各家厨房飘出的饭菜香。张强往家走,口袋里的圣女果还留着余温。远远看见自家阳台亮着灯,妈妈肯定又在窗口张望了。他加快脚步,书包带在背后一颠一颠,像揣着一怀刚摘下来的星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