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烟散尽时
最后一缕硝烟从断壁残垣中升起时,牧良辰的手指正扣在扳机上。对面碉堡的机枪声哑了,日军少佐佐藤的尸体斜倚在弹痕累累的炮楼上,胸前炸开的血洞还在汩汩淌血。风卷着焦糊的尘土掠过,他看见远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,像极了多年前北平城墙上初升的太阳。三天前接到命令时,他正蹲在战壕里啃冷硬的窝头。师长拍着他的肩膀说,城西军火库是日军最后的补给线,炸不掉,大部队就冲不出包围圈。他带着七个人出发,现在只剩下他和通信兵小林。小林的左腿被流弹击穿,正靠在弹坑里撕军装包扎,血把军裤浸成深褐色,嘴里却还哼着不成调的《松花江上》。
“队长,引线接好了。”小林抬头,脸上沾着泥灰,眼睛亮得像星子。牧良辰点头,摸出火柴。划亮的瞬间,他看见小林突然扑过来,把他往旁边一推——一颗 grenade 在刚才他蹲着的地方炸开,气浪掀得两人滚进弹沟。小林的后背没了一块肉,血泡着碎布往外涌,他抓着牧良辰的手,把染血的家书塞过来:“俺娘……俺说过要带她看南京的樱花……”话音没说,头就歪了下去。
牧良辰咬着牙爬起来,把小林的尸体拖到断墙后,盖上自己的破军大衣。然后他扛起炸药包,贴着墙根往军火库挪。佐藤的声音从碉堡里传来,带着戏谑的日语:“支那兵,投降吧,你们赢不了。”他没应声,只是摸到碉堡侧面的射击孔,把炸药包塞了进去,拉燃引线。
爆炸的巨响震得他耳朵嗡嗡响,军火库的铁门被炸飞,里面的弹药殉爆起来,火光冲天。他看见佐藤从碉堡里冲出来,手里举着军刀,嘶吼着扑过来。牧良辰抬手一枪,子弹从佐藤眉心穿过去,他直挺挺倒在地上,军靴还在抽搐。
天边的光越来越亮,大部队的冲锋号声远远传来。牧良辰靠在焦黑的碉堡上,掏出小林的家书,借着晨光展开。纸上的迹歪歪扭扭,写着“娘,等打仗,俺就回家娶二丫……”风卷起信纸,飘向远处,像一只白鸟。他摸出口袋里的照片,是三年前和妹妹在北平火车站的合影,妹妹扎着羊角辫,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“小芸,哥很快就回家了。”他轻声说,然后站起身,朝着冲锋号响起的方向走去。硝烟在他身后慢慢散尽,露出远处青灰色的山影,山尖上,正有朝阳一点点爬上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