yú mín 的潮声
天刚擦出鱼肚白时,码头的青石板已经洇着咸湿的水汽。阿福把磨得发亮的锚链往肩头一搭,喉结滚动着喊:\"yú mín 出工喽——\"尾音裹着海风,撞在渔排的浮桶上,溅起细碎的回响。竹筐里的海蛎子还沾着泥,阿婆戴着补了洞的袖套,用铜锥子把渔网上的破洞挑开。麻线穿过针鼻儿的瞬间,她的老花镜蒙上一层雾:\"昨儿阿贵的网被礁石勾了,亏得赶在涨潮前捞回来,不然这趟yú mín 得空着手回。\"针脚沿着网眼爬,像她年轻时织给阿福的粗布衣裳,每一针都藏着扎实的心意。
船桨划破水面时,太阳刚跳出海平面。阿福盯着远处的红浮标,桨叶带起的水花溅在裤脚——那是条洗得发白的渔裤,膝盖处补着块蓝布,是阿菊昨晚就着煤油灯缝的。\"yú mín 的裤腿得经造,\"阿菊当时说,\"不然海里的礁石能把腿划得全是血。\"风里飘来渔排上的紫菜香,阿福哼起老调子:\"yú mín 的船儿像片叶,漂过浪尖找银钱……\"
日头爬到头顶时,渔网沉下去的地方泛起细碎的泡沫。阿福攥着网绳的手背上,青筋像晒焦的藤条。\"收网喽!\"他喊一声,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。网兜里的黄花鱼蹦跳着,鳞片闪着金红的光,像撒在海里的星星——那是yú mín 最熟悉的宝藏,每一片鳞都浸着咸咸的汗水。
归港时已是傍晚。阿菊守在码头的老槐树下,铝盆里的鱼丸汤滚着泡,蒸汽把她的刘海儿粘在额头上。\"快喝口热的,\"她把汤碗递过去,瓷碗边烫得阿福缩了缩手,\"yú mín 的胃得焐着,不然夜里会疼。\"汤里的鱼丸浮起来,咬开时溅出鲜美的汤汁,阿福抬头看阿菊,她的围裙上沾着鱼鳞,眼角的细纹里藏着笑。
月亮爬上来时,码头上的马灯亮了。老周搬来竹椅,摆上一壶用海水泡的茶——据说是他当yú mín 四十年的秘方。\"这海的脾气我摸得透,\"他抿了口茶,茶渍在嘴角留下道浅褐色的印,\"涨潮时像个急脾气的娃,退潮时像个睡着了的老人,但从来不会亏了肯下力气的yú mín。\"风卷着海浪声涌过来,老周的声音混在里面,像在和海说话。
阿福抱着刚满周岁的小海,站在码头边。小海的帽子被风刮起来,阿福伸手接住,帽檐上还沾着阿菊缝的小渔锚。\"等你长大,也当yú mín 好不好?\"他对着小海的耳朵说。小海拍着小手,嘴里含糊地喊:\"yú mín!yú mín!\"声音像落在水面的星子,溅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。
远处的渔排上,有人唱起老渔歌。潮声裹着歌声飘过来,阿福抱着小海,闻着风里的鱼腥味,忽然觉得心里很满——像刚收上来的渔网,装着满满的鱼,装着满满的日子,装着yú mín 一辈子的牵挂。
夜越来越深,码头上的灯一盏盏灭了。只有海浪还在拍着岸,像yú mín 的心跳,沉稳,有力,伴着每一个清晨的出港,每一个傍晚的归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