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家港袁家桥两边还有吗
袁家桥还在。青灰色的石拱横跨在南沙河上，桥身的纹路里嵌着经年的苔藓，像老人手背暴起的青筋。桥面由长条青石铺就，被往来的脚步磨得发亮，下雨天会洇出深浅不一的水痕，映着桥栏上模糊的雕花——是几十年前工匠凿下的云纹，如今只剩半片卷边，像被时光啃过的边。
桥的东边，老巷还在。巷口那棵老槐树比桥身更老，枝桠斜斜伸向河面，夏天会落下一地碎荫。树下是张阿婆的杂货铺，木柜台磨出包浆，玻璃罐里盛着话梅糖和薄荷糖，标签纸边角卷着，印着褪色的“张家港特产”。铺子隔壁是修补自行车的老王，铁皮工具箱摆在门口，扳手和螺丝刀挂了满满一墙，正午的阳光斜照进来，金属件反光晃得人眼晕。
西边是新砌的步行道。去年刚铺的青石板，比桥东的平整，却少了些凹凸的暖意。道旁栽着银杏树，树干还没长粗，秋天叶子落下来，被扫进竹簸箕，堆在垃圾桶边，像一小捧碎金。再往里走是新建的居民楼，米白色的外墙，阳台上晾着蓝白格子的床单，风一吹，旗子似的飘。楼底有间面馆，玻璃门上贴着“现炒浇头”，老板娘系着红围裙，嗓门亮，喊着“要辣不要辣”，声音能传到桥那头。
桥堍的石阶还在。七级，不高，每级都有豁口。有老人搬个小马扎坐在最高级上，眯着眼看河对岸。河水不深，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，偶尔有小鱼游过，尾巴一摆就没了影。傍晚时分会有妇人来洗衣，棒槌敲在青石板上，“砰砰”声混着水声，和桥东杂货铺的收音机唱段缠在一起，顺着风飘得老远。
只是桥两边的人换了。张阿婆的铺子现在由她孙子看，老王的修车摊旁多了个手机支架，正放着短视频。西边的面馆老板娘总说“现在年轻人爱吃辣”，可她炒的鳝糊面，还是老张家传的方子，甜津津的，带着河鲜的腥气。
袁家桥还在，两边也还在。只是旧的没走干净，新的也闯了进来，像石缝里的青苔，和桥身的纹路一起，慢慢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