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路里的梦与霜——《倩女幽魂》歌词里的人间况味
“人生路,美梦似路长。”张国荣的嗓音裹着雾气漫过来时,总让人想起兰若寺的月光,清辉里浮着聂小倩的衣角,也浮着每个在人间跋涉者的影子。这“路长”二字,原是人生最本真的脚——我们赤足踩在时间的沙上,前不见起点,后不见终途,眼前只有被月色拉长的影子,和影子里晃动的“美梦”。“路里风霜,风霜扑面干。”歌声陡然沉了沉,像秋风卷着枯叶掠过古寺的飞檐。宁采臣背着书箧走在山道上时,大抵也是这般光景:露水打湿了布鞋,山风刮红了脸颊,可他怀里揣着的,是对“人间有情”的执拗。这“风霜”原不是苛责,是命运递来的砂纸,磨去少年人的天真,却也让掌心生出茧,能握紧更实在的温度。有人说这是奔波的苦,可若没有这扑面的风霜,那“美梦”岂不成了镜中花,一碰就碎?
“红尘里,美梦有几多方向?”唱到这句时,张国荣的声音里藏了一丝叹息,像聂小倩望着宁采臣的眼,半是不舍,半是茫然。我们何尝不是如此?站在十字街头,左边是烟火人间的柴米油盐,右边是镜花水月的诗与远方,脚下的路突然就分了岔。宁采臣选择了情义,聂小倩选择了成全,而我们在数个深夜里辗转,怕选了世俗的“对”,丢了心头的“真”,又怕守着梦里的“纯”,误了人间的“实”。这“方向”二字,原是人生最难的题。
“梦里依稀,依稀有泪光。”当旋律慢下来,歌声成了一缕轻烟,绕着兰若寺的古槐不肯散。多少人在梦醒时摸过眼角的湿痕?那泪里有聂小倩消散时的诀别,有宁采臣独坐寺前的怅惘,也有我们自己藏在枕头下的遗憾——遗憾某个转身,遗憾某次放手,遗憾那句没说出口的“别走”。可这泪光里,又何尝没有暖意?至少我们曾拥有过那样的梦,那样真切地爱过、痛过、活过,像流星划过夜空,短暂,却亮得灼眼。
“路随人茫茫。”最后一句尾音消散时,仿佛能看见宁采臣的身影渐渐隐入远山,背影单薄,却走得坚定。这“茫茫”不是迷失,是人间本来的模样——我们都在雾里行走,看不清前路,但只要脚还在动,梦还在心里,那路就不算尽头。张国荣唱的哪里是聂小倩与宁采臣的故事,他唱的是每个在人间跋涉的你我:带着风霜,揣着美梦,在茫茫路上,一步一步,走向晨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