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市屋檐下的叹息
李娟拖着蛇皮袋站在天桥上时，城市的风正裹着汽车尾气灌进她的蓝布衫。手提袋里攥着表姐的地址，那是村支书的儿子用圆珠笔写的，墨迹在\"幸福花园B栋302\"几个字上洇出毛边。她数着马路牙子上的地砖，每走一步都觉得鞋跟要陷进水泥缝里。表姐开门时脸上堆着笑，珍珠耳环在日光灯下晃得李娟眯起眼。\"哎呦来了，快进来。\"客厅茶几上的果盘摆得像朵花，李娟刚想把蛇皮袋往墙角挪，表姐夫从里屋探出头：\"这袋子脏，放楼道吧。\"
第一晚李娟睡在阳台的折叠床。后半夜被冻醒时，看见客厅沙发上堆着表姐的貂皮大衣。她想起临行前娘往她包里塞的煮鸡蛋，蛋黄噎在喉咙里，硌得生疼。
表姐给她找了超市理货员的活，说好了管吃管住。可每天下班回到家，表姐总在厨房对着账单叹气。\"你看这水电费又涨了，肉价也贵。\"李娟就把工资袋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，自己偷偷啃冷馒头。直到有天撞见表姐夫把她的钱塞进皮夹，她才攥紧了口袋里的存折，那是她准备给弟弟娶媳妇的救命钱。
超市盘点时少了三箱牛奶，监控拍不到具体是谁。主管把李娟叫到办公室，说她是临时工嫌疑最大。她涨红了脸辩，却看见表姐站在门外，眼神躲闪。那天她被辞退，表姐来接她时塞给她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：\"城里不好混，你还是回乡下吧。\"
李娟在火车站候车室坐了整夜。天亮时看见电子屏上滚动播放普法节目，一个和她一样穿着蓝布衫的女人正对着镜头哭，说她被亲戚骗去办银行卡，结果成了洗钱工具。广播里的女声念着法律条文，李娟突然想起表姐夫前阵子总让她去银行开户，她当时觉得不对劲没答应。
火车启动时，李娟把那两张钞票从车窗扔了出去。它们像断线的风筝，飘在灰蒙蒙的天空里，很快就被城市巨大的胃口吞没了。车窗外闪过塑料大棚，她摸出包里的煮鸡蛋，这次蛋黄是温热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