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上的进度条走了
周末晚上九点，房间里只亮着屏幕的光。战网客户端的登录界面上，进度条正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往前挪，数从“前方还有582人排队”跳到“317”，再到“42”。我把手机扔到一边，充电器的线在桌面上蜷成一团，眼睛盯着那个小小的进度圈，它转得像老式座钟的秒针，每动一下都扯着神经。半小时前刚加班，手指还带着键盘的温度，就急着点开战网——约好和朋友打新出的团本，他们应该已经在副本门口等了。耳机里还留着视频会议的余音，现在换成了客户端里循环的背景音，单调的电子旋律像在数着时间。进度条终于爬到99%，数变成“1”，心脏跟着提了一下，鼠标指针悬在“进入游戏”的按钮上方，指尖已经蓄好了力。
然后，进度条走了。屏幕闪了一下，没有预想中的角色选择界面，而是跳出一行白，衬着深色的背景格外刺眼：“法连接到战网服务”。
我盯着那行看了三秒，以为是眼睛花了。抬手揉了揉，还在。刚刚那个磨人的进度条好像一场幻觉，那半小时的等待，盯着数一点点减少的焦灼，想着进游戏后要先修装备还是先买合剂的念头，突然都落了空。鼠标意识地点击“重试”，界面重新刷新，又回到了登录页面，这次甚至没让排队，直接弹出同样的提示。
耳机里的背景音还在响，循环到了某个熟悉的旋律，可现在听着像噪音。桌上的水杯早就凉透了，杯壁上凝着水珠，滴在桌面上，发出很轻的一声响。朋友发来微信：“你怎么还没进来？”我对着屏幕，手指悬在输入框上，不知道该回什么。说“我排了半小时队，然后连不上了”？听起来像找借口。可这就是事实。
屏幕的光映在眼镜片上，把那行“法连接”的反射成模糊的光斑。刚刚还觉得漫长的排队时间，现在突然变得不值一提——至少那时还有个盼头，知道等下去总会有结果。现在倒好，像跑了一千米快到终点时，被人猛地拽住，推回了起点。
客户端还在固执地显示着错误提示，背景里的电子音还在单曲循环。我关掉了耳机，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，只有主机轻微的嗡鸣。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，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光带。我看着屏幕，突然觉得有点累，不是身体上的，是心里那股劲儿，在进度条走的那一刻，跟着断了。
再点一次“重试”吧。我这么想着，手指却没动。屏幕上的那行，像一个突然凝固的句号，把刚才所有的期待都圈在了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