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霉冠军
体育馆的聚光灯突然暗了半秒，像谁不小心碰了开关。林小满正准备助跑，跑鞋的鞋带“啪”地断了，线头甩到脚踝上，像条调皮的蛇。这是她第三次在全国锦标赛决赛遇到这种事——上一次是预赛，起跑时被场边突然飞起的鸽子撞了膝盖；再上一次是半决赛，平衡木突然发出“咔”的声响，她硬是单腿跳了整套动作。观众席传来低低的笑声。林小满弯腰，用牙齿咬着断了的鞋带往鞋眼孔里塞，手指被勒出红印。她想起七岁第一次学体操，教练说她“骨头比棉花软”，可运气却比石头硬。十岁那年区比赛，裁判表慢了半分钟，她多做了三个空翻；十二岁省赛，下场时踩进水坑，膝盖磕在台阶上，淤青三个月没消。队友总笑她“自带倒霉体质”，她却把这话绣在了训练服内侧，针脚歪歪扭扭，像条不屈的小蚯蚓。
哨声响起。林小满深吸一口气，助跑时鞋带松垮地拍打着地面，像在给她打节拍。腾空的瞬间，她看见看台上有人举起手机，镜头对准她的脚。身体在空中舒展，她突然想起昨天训练时，教练把她叫到器械旁，指着平衡木上的裂缝说：“知道为什么让你练这个吗？因为你摔得比谁都漂亮。”
落地时，右脚的鞋带彻底散了，她趔趄了一下，手撑在地上。汗水滴在地板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。裁判打分出来，比第一名低了0.1分。场边的领队叹气，队友跑过来想扶她，她却自己站了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对着观众席鞠了一躬。
意外的是，掌声比刚才冠军领奖时还要响。前排有个小女孩举着牌子，歪歪扭扭写着“小满姐姐最棒”。林小满笑了，露出两颗小虎牙，忽然觉得脚踝上的红印也没那么疼了。她走到场边，捡起地上的断鞋带，卷成一个小团塞进裤兜——这是她收藏的第三件“倒霉纪念品”，前两件是被鸽子撞歪的护膝，和平衡木裂缝里掉出来的木屑。
主持人抱着话筒跑过来：“林小满选手，您对今天的表现满意吗？”她想了想，指着自己的鞋：“鞋带不太满意，但翻跟头的时候，风从耳边过，挺满意的。”
观众席爆发出更响的笑，混杂着掌声。林小满低头看了看训练服内侧的，阳光透过体育馆的窗户照进来，把“倒霉体质”四个晒得暖洋洋的。她想，或许所谓冠军，不一定是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，而是摔了一百次，第一百零一次还能笑着爬起来，让风从耳边好好吹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