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天台下空一人剧团为何照常演出?
铅灰色的云絮在天幕沉沉铺开,雪粒子敲打着剧团古老的青砖墙面,渐成鹅毛之势。上午十点,后台化妆镜前的灯泡次第亮起,老旦李桂珍用银簪别住花白的鬓角,镜子里映出她冻得发红的鼻尖。\"今天怕是演不成了。\"打杂的小王搓着冻僵的手,望向窗外——街面早已被厚雪覆盖,连收废品的三轮车都没了踪影。团长老张把铜锣挂在戏台柱上,铜绿色的锈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\"卸装?\"他弯腰检查着戏服上的盘扣,\"蟒袍昨天刚熨烫平整,头面也擦得亮堂,不唱可惜了。\"他的手指划过绣着金线的水袖,像抚摸着沉睡的老伙计。
正午时分,雪片已织成密不透风的帷幕。敲锣人老陈站在台侧,冻裂的手指攥紧木槌。当第一声锣响穿透风雪时,后台的演员们忽然安静下来。花旦林月珍对着空气整了整戏服下摆,小生周小楼把靴子在青砖地上跺了跺,惊起细尘在光柱里翻飞。
大幕缓缓拉开,台下十二排座椅空荡如旷野。李桂珍踩着碎步走到台中央,水袖翻卷间,一声婉转的《穆桂英挂帅》在空剧场里回荡。她的眼神穿过纷飞的雪雾,落向最后一排座椅——那里曾坐着她年轻时的丈夫,总带着一包梅子糖等她谢幕。
周小楼的长枪在灯光下划出银弧,枪尖挑落檐角垂落的冰棱。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,在下巴凝成细小的冰晶。他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:\"戏是唱给自己良心听的。\"此刻舞台两侧的立柱上,斑驳的标语依稀可见:\"戏比天大\"。
老陈的鼓点越敲越急,牛皮鼓面蒙着细密的雪珠。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那个暴雨夜,也是这样的空场,台柱子被雷劈中,老团长拄着拐杖上台,一个人唱了整出《将相和》。
暮色四合时,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风雪里。演员们对着空一人的观众席深深鞠躬,戏服上落满的雪花簌簌抖落。老张点燃一支烟,火星在风雪中明明灭灭:\"明日雪小些,再贴一次戏报吧。\"
卸妆时,林月珍发现镜中映出窗棂上的冰花,像极了当年戏校窗外的模样。她轻轻哼起《游园惊梦》的调子,雪花正从破损的窗缝里钻进来,落在她未卸妆的脸上,冰凉一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