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连海参被热死,在乡创业者何去何从?
七月的潮沟里,陈建军用木棍拨开漂浮的海参,这些本该在20米深海冬眠的生物,如今像褪色的橡胶团散在礁石上。他蹲在大连金州的滩涂边,手机里还存着去年丰收时的视频——活参在网兜里翻滚,泛着琥珀色的光泽。而今,温度计显示海水表层温度已达32℃,创下当地近五十年纪录。这场持续一个月的极端高温,让辽东湾沿岸数万亩海参养殖池遭遇“煮海”之灾。仅大连地区,损失估计超过40亿元。对于陈建军这样的返乡创业者而言,这不仅是数的震荡,更是生活根基的崩塌。三年前,他放弃城市白领工作,带着积蓄和技术回乡,承包200亩海域,憧憬着“靠海吃海”的安稳人生。
海参养殖曾是大连乡村振兴的支柱产业。当地政府推出的“海洋牧场”计划,吸引了大批像陈建军这样的年轻人回流。他们引入循环水养殖技术,搭建物联网监控系统,试图用现代手段对抗传统养殖的风险。但在大自然的狂暴面前,这些努力显得格外脆弱。
“水温超过28℃,海参就会停止进食;30℃以上持续一周,基本没救了。”陈建军的合伙人王磊翻看着气象预警信息,眉头紧锁。他们尝试过紧急换水、搭建遮阳网,甚至租用冻库冰袋降温,但面对连日云的晴空,一切措施都杯水车薪。目前,他们的养殖池死亡率已超过70%,前期投入的300万元资金几乎打了水漂。
在普兰店区的养殖合作社,理事长周红梅正组织农户清理死参。她的手机不断弹出农户的求助信息:“周姐,我家池子全翻了”“贷款下个月到期,这下彻底还不上了”。这个曾带领56户村民脱贫的全国农村创业带头人,此刻声音沙哑:“最担心的是年轻人扛不住压力,再次离开土地。”
沿着渤海湾的养殖带走访,类似的焦虑随处可见。养殖户们聚在码头边,讨论着转养其他品种的可能性:尝试耐高温的日本参苗?改养虾夷扇贝?或是干脆放弃海水养殖,转向陆地工厂化车间?但每个选项都伴随着新的风险——引种成本、市场接受度、技术门槛,像一道道形的墙。
午后的阳光炙烤着海面,泛着刺眼的白光。陈建军将最后一筐死参运上岸,准备深埋处理。他望着空空的养殖网箱,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:“大海给的,大海也能收回去。”只是这一次,收回的不仅是一年的收成,还有一代人返乡创业的信心。
夜幕降临时,大连海洋大学的专家团队来到养殖区采样。他们带来了新的耐高温参苗实验数据,也带来了保险理赔的政策读。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,灯光下,年轻创业者们的脸庞忽明忽暗,讨论声一直持续到深夜。没有人知道明天的潮水会带来什么,但滩涂上的脚印,仍在朝着大海的方向延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