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的风光,那时的我们
录音机里的磁带沙沙转着,八十年代的旋律漫过窗棂:“再过二十年,我们来相会……”彼时的少年趴在课桌上,铅笔在笔记本上画下歪歪扭扭的山和水,旁边写着:“二十年后,要和小明、阿芳在这里钓鱼。”窗外的白杨树叶哗啦啦响,像是在应和这稚气的约定。歌词里的“那时的山,那时的水”,在少年心里是具体的——是老家屋后那片总也爬不到顶的山,是村口那条夏天能摸到小鱼的河。他不知道二十年后山会变成什么样,水会不会更清,只觉得“那时风光一定很美”这句话,像一颗糖,含在嘴里都是甜的。后来他离开家,去远方读书,行李箱里塞着那本画满山水的笔记本,还有一盘翻录的磁带。
再听这首歌是在工地上。安全帽下的脸沾着灰,手机里的旋律有些走调,却突然让他红了眼眶。“但愿到那时,我们再相会”,原来“那时”不是一个模糊的未来,是脚手架上攀爬的日夜,是图纸上改了又改的线条,是给家人打电话时说“一切都好”的沙哑。他想起笔记本里的约定,小明成了工程师,阿芳在南方教书,而他正参与修一座桥,桥下的河水,会流到他们当年钓鱼的那条河吗?
去年同学聚会,有人带了那盘老磁带。当“举杯赞英雄,光荣属于谁”的调子响起,三十多个人突然安静下来。当年的少年鬓角有了霜色,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各自的故事:有人守着山村小学三十年,有人在实验室里熬白了头,有人把小作坊做成了响当当的品牌。谁是英雄?好像都是,又好像都不是——不过是在各自的轨道上,把“八十年代新一辈”的誓言,走成了脚下的路。
分别时有人提议:“再过二十年,还在这里聚。”大家笑着应和,像当年在教室里一样。晚风掠过街巷,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,恍惚间又听见那句“那时的山,那时的水”。山或许更绿了,水或许更清了,而我们,会带着二十年的风尘,笑着说:“看,我们真的回来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