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越大雪夜
林晚星是被马蹄声踩醒的。他刚睁开眼,就看见碎雪片往领口里钻,冻得后颈发疼。手底下是硬邦邦的泥土,指缝间攥着半截断箭——箭杆上缠着镇远军的红缨。身后的喊杀声像被风揉碎的雷,顺着脊梁骨往上爬,他猛地坐起来,摸向自己的胸口。
油布裹着的密信还在,封泥上的虎符印子被体温焐得发软。
一刻钟前他还在写楼里赶策划案,咖啡杯倒在键盘上,屏幕闪了下,再睁眼就成了镇远军的斥候。刚才摸进敌军主营偷密信时,被哨兵划了一刀,血顺着左胳膊流进袖口,冻成硬邦邦的冰壳。现在他得往西北走三十里,把密信送到镇远军主营——否则明天清晨,敌军的三万骑兵会踏平镇远军的营寨。
林晚星扶着树站起来,青铜剑的剑柄硌得手心发疼。远处的林子里传来枝叶晃动的声音,他猫着腰躲进灌木丛,看见三个穿黑甲的哨骑正沿着脚印追过来。为首的那人举着狼牙棒,头盔上的红缨沾着雪,像滴凝固的血。
“奸细往这边跑了!”
林晚星攥紧剑,手指冻得发僵。他想起昨天加班时,同事调侃他“连奶茶都赶不上热的”,现在倒好,赶的是要命的路。哨骑的马蹄声越来越近,他突然冲出去,一剑刺进为首那人的腰腹——青铜剑扎进肉里的感觉很真实,热乎的血溅在他脸上,带着铁锈味。
另外两个哨骑挥着刀扑过来,林晚星偏头躲过,胳膊又挨了一刀。密信从怀里滑出来,他连忙接住,油布上沾了血,红得刺眼。他转身往林子里跑,雪地上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,身后的喊杀声像附骨之疽。
不知道跑了多久,林晚星看见前面有间破草屋。他撞开门,里面烧着一堆柴火,一个穿粗布衫的农妇正缝补衣裳。农妇抬头看见他,眼里闪过一丝惊惶,却立刻抓起墙角的马绳:“我男人是镇远军的伙夫,昨天刚被调去主营。这马是给伤员送药的,你骑上,往西北走二十里——”
林晚星接过马绳,刚要说话,窗外就传来马蹄声。农妇把他往里屋推:“快!他们追来了!”
林晚星翻身上马,听见农妇在身后喊:“密信别掉了!”他回头,看见农妇抓起一根木棍,往相反方向跑,嘴里喊着“奸细在这儿”。
马跑得很快,风灌进领口,林晚星的伤口疼得直抽抽。他低头看怀里的密信,油布上的血已经冻成深色,封泥却还好。远处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,他看见镇远军的营寨了——黑色的旗帜在雪地里飘,像一群等待猎食的鹰。
哨骑的箭破空而来,扎进他的后背。林晚星往前扑,把密信往营门口扔。守营的士兵看见,立刻冲过来接住。他看见那个士兵的脸,年轻的,带着慌张,像极了刚入职时的自己。
林晚星倒在雪地里,雪片落在他脸上,凉丝丝的。他想起写楼窗外的霓虹灯,想起咖啡杯里的热气,想起农妇递给他马绳时的手——粗糙的,带着茧子,像他妈妈的手。
营门里传来号角声,有人喊着“备战”,有人跑过来扶他。林晚星笑了笑,伸手摸了摸怀里的位置——密信不在了,终于送到了。
雪还在下,把他的头发染成白色。远处的喊杀声越来越响,林晚星听见风里传来镇远军的战歌,雄浑的,像他前世听过的加班时的键盘声——都是急着要成的事,都是拼了命要守住的东西。
他闭上眼睛的时候,雪刚好落在他的睫毛上。
营门口的士兵展开密信,上面写着:“明日寅时,敌军从西南角突围。”
风把密信吹得猎猎作响,雪地里的血渍慢慢被覆盖,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