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别与长旅
心站在结冰的河边，看最后一片枯叶落在冰面上。河水在冰层下呜咽，像极了月牙临终时没说的话。他摸了摸胸口，那里曾经跳动过属于人的温暖，现在只剩一片沉寂的寒凉。记忆正在飞速褪色，像褪色的老照片。苏桃的笑脸、顾大人的醉态、白琉璃的冷嘲，都在眼前碎成光点。他知道自己又要忘了，忘了那些滚烫的爱恨，忘了曾将性命相托的人。掌心的符纸已经泛黄，这是他留给未来自己的最后一点念想，上面只有潦草的两个字：活着。
雪开始落了。他蹲下身，用冻僵的手指在雪地里画圈，一圈又一圈，像是在画一个永远走不出的轮回。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，悠长而嘶哑，像某个故人在呼唤。心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雪，没有回头。
他不知道要去哪里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。百年光阴于他不过是弹指一瞬，爱人、朋友、仇敌，都成了时光里的尘埃。只有那只白狐偶尔会出现在梦里，用冰冷的鼻尖蹭他的手背，然后消失在浓雾里。
河水终会冻，春天也会如期而至。心将继续走下去，带着空茫的记忆，在人间游荡。他会遇到新的人，经历新的事，然后在某个雪的冬日，再次忘记一切，重新开始。这是不老不死的恩赐，也是永止境的惩罚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。他踩着自己的影子，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远方。身后的城市渐渐模糊，只有寒风在耳边低语，唱着一首古老而悲凉的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