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的鼓点与命运的博弈
城头鼓声初歇时，花枝正掠过第十三个垛口。猩红鼓面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，鼓手抡圆的臂膀悬在半空，像尊青铜雕像。鼓声是流水的引信，从垛口漫过女墙，惊飞了檐角铜铃，惊得传花人指尖发颤。花枝是早备好的桃枝，骨朵半开未开，沾着前夜的露水。第一人接花时手背被刺扎出血珠，第二人传花时衣袖扫落三片花瓣，第三人捧着花枝踉跄着转身，鼓声突然加急，像密雨打在青瓦上。看花人挤在垛口下，脖颈伸得像春鹅，有人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鼓点骤停的刹那，花枝落在穿绿袍的书生怀里。他还没看清花瓣上的露珠如何滚落，对面酒肆掌柜已站到城头，袖口卷到胳膊肘，露出盘虬似的青筋。搏拳的规矩是老辈传下的：三拳两胜，胜者取花枝，败者饮罚酒。掌柜的拳头砸在掌心，发出闷雷似的响。
第一拳，书生出布，掌柜出拳。布被拳头砸得变形，像面破旗。人群里有人叹气，有人拍栏杆。第二拳，书生手指刚展开，掌柜的拳头已如流星般撞过来，指骨相击的脆响惊飞了檐下燕子。书生手背顷刻红透，却笑得眉眼弯弯，将花枝举过头顶。
鼓声又起时，新的花枝正从东垛口出发。穿绿袍的书生抱着酒坛蹲在墙根，看那抹嫣红在人群中流转，像团跳动的火焰。日头移过中天，鼓点里浮起酒香，败者的懊恼与胜者的欢呼缠在一起，顺着风向远处飘去。花枝传到谁手中，谁就要与命运对拳，赢了是春深，输了是酒香里的黄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