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餐厅里的“老作”课
清晨的茶餐厅飘着虾饺的蒸汽，阿婆攥着孙仔的小手挤过玻璃门，挑了靠窗的桌子坐。孙仔爬上塑料椅，晃着腿喊：“阿婆，我琴日在学校见恐龙啦！绿色的，比教室还高！”穿花围裙的阿财端着叉烧包路过，笑着弹了弹孙仔的脑壳：“细路仔又老作啦，你学校个操场够恐龙转个身咩？”阿婆也笑，用筷子戳了戳孙仔的手背：“系咯，老师教你唔好乱噏，仲老作？”孙仔扁着嘴揉脑袋，偷偷把叉烧包塞进嘴里——他懂的，“老作”就是讲那些连自己都未必信的事，比如恐龙会去学校上课。
下午的奶茶店飘着冻柠茶的酸香，阿杰拍着桌子跟阿明吹：“寻晚我去咗周杰伦演唱会！佢仲同我握咗手，个手仔暖到爆！”阿明翻着手机里的合照——照片里阿杰举着杯珍珠奶茶，背景是便利店的周杰伦海报——撇了撇嘴：“又老作？上次你话同华仔饮茶，结果系我陪你去巷口饮维他奶，老板娘仲问‘华仔呢？’，我话‘华仔系支维他奶’！”旁边的阿芳笑到拍大腿，阿杰挠着后脑勺辩：“今次真嘅！我有票根！”说着摸出张超市小票，大家笑得更响——“老作”就是这样，明明破绽百出，却偏要睁着眼说瞎话，像小朋友藏在背后的糖纸，一戳就破，却藏着点可爱的贪心。
办公室的午休时间，阿May盯着电脑屏幕叹气：“今日落班我要去吃米其林三星！个鹅肝据说是用法国松露腌的，入口即化！”阿强啃着卤蛋凑过来：“系咪巷口那家‘米其林云吞面’？我寻日先去吃，老板同我讲‘阿May今早才来帮我包云吞’！”阿May抓起文件夹拍他的肩膀：“喂，俾D面子我啊！”大家笑着起哄，连邻座的主管都抬头笑——“老作”哪里需要什么高级场合？不过是写字楼里的小消遣，像加在咖啡里的糖，苦日子里的一点甜谎，没人真的计较，反而觉得鲜活。
晚上的家里飘着排骨汤的香，爸爸夹了块排骨给女儿：“我细个阵，游珠江从海珠桥游到白鹅潭，仲赢咗瓶橘子汽水！”妈妈端着菜进来，撇了撇嘴：“老作！你当年学游水，抱住个游泳圈都喊到喉咙哑，仲话游珠江？”女儿举着汤勺笑：“爸爸又老作啦！”爸爸假装生气，拍了拍自己的肚子：“边有？我当年系飞鱼来嘅！你睇我个腹肌——”说着掀起衣服，露出圆滚滚的肚子，女儿笑到滚进沙发里——“老作”也可以是长辈的小吹嘘，像爷爷藏在抽屉里的旧照片，明明泛着黄，却偏要讲成“当年我比刘德华还帅”，藏着点不肯服老的孩子气。
深夜的巷口飘着炒河粉的香，孙仔趴在阿婆腿上，揉着眼睛说：“阿婆，我今日冇老作啦！我真系考咗100分！”阿婆摸着他的头发，灯光里孙仔的睫毛上还沾着汤渍：“乖，唔老作就系乖仔。”窗外的风掀起窗帘，茶餐厅的灯还亮着，阿财在擦桌子，听见巷口有人喊“又老作！”，笑着摇头——原来“老作”从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，它是茶餐厅里的玩笑，是奶茶店的调侃，是办公室的消遣，是家里的温馨。它像粤语里的“吹水”“乱噏”，带着点市井的热乎气，像巷口的灯，明明不够亮，却照得人心头暖。
孙仔打了个哈欠，阿婆抱起他往家走，巷子里的猫叫得温柔，孙仔贴在阿婆耳边小声说：“阿婆，其实我琴日见嘅恐龙，系学校的恐龙模型……”阿婆笑着拍他的背：“哦，原来系咁啊，唔算老作啦。”风里飘来炒河粉的香，远处的茶餐厅传来阿财的笑声：“又老作！”孙仔缩在阿婆怀里笑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串在一起的糖球，甜得发黏。
“老作”是什么？不过是市井里的小把戏，是朋友间的小调侃，是家人间的小温馨。它不是谎言，是裹着糖衣的真话——那些没说出口的“我想变厉害”“我想被关”“我想你开心”，都藏在“老作”里，像茶餐厅里的虾饺，咬开是满满的虾，像冻柠茶里的糖，搅开是满满的甜。
巷口的风又吹过来，阿婆抱着孙仔走进楼梯间，灯亮起来，孙仔的笑声飘出来：“阿婆，我明日要老作我见咗超人！”阿婆笑着应：“好啊，等你老作畀我听。”楼梯间的灯一层一层亮上去，像串起来的星星，照亮了整个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