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弯之后
雨刷在玻璃上划出扇形的水痕,副驾的我数到第三遍时,阿哲忽然打了右转向灯。白天约会时他还在说家附近新开的日料店,此刻导航提示却往郊外偏了十分钟车程。车内的蓝调还在流淌,仪表盘的光映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。我悄悄按下车窗锁,指尖在真皮座椅上掐出浅浅的印子。雨丝斜斜地扫进来,带着草木的腥气,路边的路灯越来越稀,最后一盏在后视镜里缩成芝麻大的光点。
“快到了。”他忽然开口,侧过脸时睫毛上沾着雨珠。我没应声,盯着前方被车灯劈开的黑暗——那片黑暗里没有路牌,只有成片的水杉,树干直挺挺地戳向夜空,像沉默的哨兵。
车停在一片空地,引擎熄灭的瞬间,雨打在车顶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。他开安全带,从后座拎出个帆布包,拉链声在寂静里格外突兀。“别紧张。”他笑,露出左边一颗虎牙,“上周路过发现的,你不是说想看没有光污染的星星吗?”
帆布包里是块野餐垫,他弯腰铺在车后座,又摸出保温壶和两串烤串——是我们晚饭没吃的盐烤银杏。我愣着看他把垫子铺得平平整整,雨珠从他发梢滴在深色外套上,洇出小小的湿痕。
“上来。”他拍拍后座,自己先坐进去,膝盖顶着前座。我跟着挪过去,车顶灯被按下,暖黄的光照着他睫毛上的水珠,他递过一串银杏,“刚热过,小心烫。”
雨还在下,打在车窗上噼啪响。远处有零星的光点,大概是村里的灯火,被雨幕揉成模糊的光晕。他忽然指向上方,“看那边。”我顺着他的手抬头,车顶的天窗不知何时开了条缝,雨水没进来,却漏下几颗星星,在墨蓝的夜空里明明灭灭。
“我找了好几个地方,”他声音很轻,混着雨声,“只有这里能看见猎户座。”他手指在空中比划,“你上次说生日在冬天,猎户座最亮的时候。”
我咬着银杏,咸香混着微苦在舌尖散开。车外是边的黑暗和雨声,车内是暖黄的灯和他手指的轨迹。我忽然想起白天在日料店,他剥虾时被烫到的指尖,还有过马路时悄悄挡在我左后方的手臂。
他从包里掏出个小蛋糕,蜡烛已经插好了,是根歪歪扭扭的数字“2”。“本来想在店里唱生日歌,”他有点不好意思,“又觉得太吵了。”
雨好像小了些,车窗上的水痕慢慢淡下去。他点燃蜡烛,火苗在暖黄的灯光里轻轻摇晃。我闭上眼许愿,听见他在旁边轻轻哼着跑调的生日歌,混着雨打车顶的节奏,像某种温柔的鼓点。
再睁眼时,他正看着我笑,眼睛比天窗漏下的星星还要亮。车外依旧是没人的地方,可此刻握着他递来的蛋糕叉,掌心的温度沿着指尖漫上来,忽然觉得这片黑暗也没那么可怕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