齿轮与收藏夹
收藏夹第三行第三个位置，曾有个磨损的齿轮图标。鼠标移过去，浮出的文字总带着点模糊的光晕：“25AAA”。那时的浏览器还留着木质纹理的边框，收藏夹像个带锁的木盒，每个书签都是压在玻璃下的旧照片。我总在周三下午打开它。第三节是自习课，窗外的蝉鸣漫过窗台时，指尖就会滑向那个齿轮。页面加载时总先跳一下白屏，再慢慢洇出深灰色的文字——那是个收集老故事的论坛，版主叫“老墨”，头像是只蹲在瓦当边的猫。我存过一篇讲胡同风筝铺的帖子，说竹篾要在腊月的太阳下晒足七七四十九天，字里行间飘着松木香。还有个帖子附了张黑白照片，穿中山装的人站在老电影院前，配文“1983年，《庐山恋》上映第三年”。
书签旁有个小小的“常”字标记，是我用红笔在屏幕上画的。那时觉得这些东西会永远在，像抽屉里的旧橡皮，就算蒙了灰，拉开就能摸到。后来换电脑，说要“清理系统垃圾”，收藏夹被导进一个TXT文件，存在了D盘的“旧资料”文件夹里。再后来D盘满了，提示“是否删除冗余文件”，我点了“是”。
现在的浏览器没有木质边框了，收藏夹是云同步的，图标都亮晶晶的。搜索栏里输“25AAA”，出来的是整形医院广告和五金店官网。有次深夜翻旧手机，在备忘录里找到半串网址：“25aa…后面好像是三个字母？”手指在键盘上敲，a和s来回试，屏幕亮着，像在黑夜里找一颗掉在草丛里的纽扣。
前几天整理书桌，从笔记本夹层里掉出张便签，上面用蓝笔写着“老墨的猫：瓦当是汉代的”。阳光斜斜照过来，墨迹洇开的地方有点像齿轮的齿。突然想起那个论坛的退出键是朵小小的玉兰花，点下去会“叮”一声，像敲了下搪瓷缸。
新电脑的收藏夹里存着数链接，每个都标着“重要”“待看”“必存”。可我再也没给哪个图标画过红笔，也没在加载页面时，对着白屏数过蝉鸣的节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