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长莺飞里的那抹茸光
三月的风裹着嫩草香钻过竹篱笆时，田埂上的野燕麦刚抽出细穗，便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碰得晃了晃。是只灰兔，蹲在浅绿的草窠里，三瓣嘴快速动着，把沾着露水珠的三叶草卷进嘴里。头顶的柳丝间，黄莺扑棱着金翅膀掠过，滴溜溜的鸣叫声落进它竖得笔直的耳朵里——它忽然蹦起来，短尾巴像团小毛球似的翘着，追着那抹黄影窜出两步，又停在一丛二月兰前，鼻尖蹭着紫色的花瓣，把沾在上面的蜂儿惊得嗡嗡飞开。田野里的春天正热闹着：农民翻松的土块里，蚯蚓扭着身子钻出来；油菜花田漫着金黄，把风都染成了甜的；桃树上刚谢的花瓣飘下来，落在灰兔的背上，像撒了把碎粉。它沿着田埂蹦跳，爪子踩碎了几星蓝紫色的婆婆纳，又停在刚冒芽的车前草旁，前爪扒开草叶，露出下面嫩白色的根须——这是春天藏在土里的小甜糕，它啃得腮帮子鼓起来，耳朵时不时转向传来莺鸣的方向。
那只黄莺又飞过来了，绕着它转了一圈，鸣叫声里带着点调皮。灰兔仰起头，耳朵跟着莺儿转，直到小鸟落在它头顶的桃枝上，歪着脑袋看它。它忽然站起来，前爪扒着桃树干，想够枝头上的花瓣——可惜个子太矮，只碰落了几片粉花瓣，落在它的耳朵上。莺儿扑棱着翅膀笑似的叫了一声，飞过去衔起一片花瓣，又轻轻放在它的鼻尖上。灰兔歪了歪头，把花瓣舔进嘴里，甜丝丝的，像吃了口春天的蜜。
夕阳把草叶染成金红色时，灰兔蹲在田埂上，看着归巢的莺儿掠过天空。风里传来炊烟的味道，它忽然蹦跳着往篱笆那边去，尾巴尖沾着的油菜花屑在风里飘了两下。篱笆后面的菜地里，白菜刚长出嫩黄的叶子，它蹲在菜垄间，啃了两口嫩菜叶，又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晚霞——明天，它还会来，来啃田埂上的嫩草，来追柳丝间的莺儿，来碰一碰二月兰的花瓣。
草长起来的时候，莺儿飞起来的时候，它就在那里。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存在，是嫩草间的一抹茸光，是莺鸣里的一点灵动，是春天铺展开时，最贴合的那抹身影。就像草长莺飞从来不是什么宏大的诗，是风里的草香，是莺儿的鸣唱，是一只兔子在草窠里啃草时，耳朵跟着莺儿转的模样——这就是春天给的答案，最鲜活的，最温柔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