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风裹着芝麻汤圆的甜香钻进院子时，我正蹲在台阶上粘兔子灯的耳朵——竹篾编的骨架还带着竹子的清苦，糊上去的红纸被我涂得有点歪。妈妈端着面盆出来，指尖沾着糯米粉，蹭了蹭我鼻尖：“别玩了，等下要去逛灯会呢。”我忽然抬头问：“妈，元宵节用英语怎么说呀？”
她擦了擦手，指着巷口刚挂起来的红灯笼：“Lantern Festival呀。你看那灯笼——lantern，节日是festival，合起来就是啦。”
巷口的灯笼是王爷爷扎的，红绸子穗子垂下来，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光。我跑过去摸灯笼上的纸，王爷爷正往灯上贴谜语，粉笔字歪歪扭扭：“‘一口咬掉牛尾巴’，猜个字。”我歪着脑袋想，爷爷忽然笑：“这叫guess lantern riddles，也是Lantern Festival的事儿。”
等我们拎着兔子灯出门时，街上已经热闹起来。超市门口的电子屏闪着“Happy Lantern Festival”，卖糖葫芦的阿姨举着串儿喊：“甜口儿的！Lantern Festival要吃甜！”旁边有个外国小朋友拽着妈妈的衣角，指着我手里的兔子灯：“Mom，that’s a rabbit lantern！”他妈妈蹲下来，指着远处的灯会：“Yes，it’s for Lantern Festival，Chinese people celebrate it after Spring Festival.”
灯会的入口挂着两串大红灯笼，灯穗子都快垂到地面。挤进去时，肩膀碰到一个举着相机的游客，他抱歉地笑：“Sorry，I’m taking photos for Lantern Festival. These lanterns are amazing！”我顺着他的镜头看过去，一盏巨大的龙灯正扭着身子“游”过来，龙身的鳞片是用彩纸糊的，每片都闪着光，龙头上的犄角还挂着小灯笼——难怪叫Lantern Festival，整个灯会像落了一片会发光的云，每一盏灯都是星星。
妈妈拽我去猜灯谜的摊子，摊主见我们来，递过一张纸条：“小姑娘，猜一个？”纸条上写着“水上生个铃，摇摇没有声”，我想了半天，忽然喊：“莲蓬！”摊主笑着递来一颗水果糖：“对喽，这就是Lantern Festival的乐子。”
逛到一半，肚子开始叫。妈妈拉我去吃汤圆，小摊子的锅里冒着白汽，老板笑着问：“芝麻还是花生？”我要了芝麻的，咬开时，滚烫的芝麻馅流出来，妈妈赶紧递纸巾：“慢点儿，Tangyuan要吹凉了吃——对了，外国人问你Lantern Festival吃什么，你就说tangyuan，sweet glutinous rice balls，他们肯定觉得有意思。”
吃汤圆，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。我们往回走，路过广场时，有人在放孔明灯。一盏盏灯顺着风往上飘，像星星落进了天上。我忽然看见一盏孔明灯上写着“Happy Lantern Festival”，字迹歪歪扭扭的，应该是小朋友写的。风把灯吹得越来越高，最后混进月亮里，分不清哪是灯，哪是月。
回家的路上，我举着兔子灯走在前面，妈妈在后面喊：“慢点儿，别摔着！”我回头笑，兔子灯的光晃在她脸上，我忽然觉得“Lantern Festival”这个词真妙——不是生硬的翻译，是把元宵节最亮、最暖的那部分装进去了：灯笼的光，汤圆的甜，猜灯谜的乐，还有家人一起逛灯会的热乎气儿。就像刚才那个外国游客说的，“so beautiful”，不是因为词有多复杂，是因为这个词里装着我们的日子，装着我们的热闹，装着我们把日子过成光的模样。
走到家门口时，我忽然停下，指着院子里的灯笼对妈妈说：“你看，我们的Lantern Festival，是不是全世界最亮的节日？”妈妈笑着揉我的头：“是呀，因为我们有灯笼，有汤圆，有你们这些小不点儿的笑声。”
我举着兔子灯跑进院子，灯笼的光洒在地上，画了个圆圆的圈。风把灯笼的穗子吹起来，碰着院门口的对联，发出轻轻的响。我仰着头看天上的月亮，忽然想起刚才看见的孔明灯——原来“Lantern Festival”不是一个答案，是我们把自己的节日，变成了可以飘到全世界的光，不管走到哪里，只要看见灯笼，只要想起汤圆的甜，就能想起这个词，想起我们的日子，像灯笼一样，亮堂堂的，暖乎乎的，圆圆满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