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音机里的循环
冬日的午后,阳光斜斜地切进老窗棂,收音机突然哼起那支歌。\"一年又一年,春风吹了又谢,巷口的槐树又发了新叶\",调子慢悠悠的,像奶奶摇着蒲扇讲旧年。我总记得十岁那年的夏天,也是这样的调子。奶奶坐在院里的藤椅上,手里的针线穿过蓝布鞋底,丝线在阳光下闪着光。\"你听这词,\"她指着收音机,\"可不就是咱过日子嘛。\"那时我不懂,只看见她鬓角的白发和槐花落满她的肩头,像是时光在她身上落了一层雪。
后来去外地读书,行李箱里塞着奶奶绣的鞋垫,火车启动时,妈妈追着车窗跑,手里还举着袋橘子。\"到了记得打电话\",她的声音被风扯得细细的。那天耳机里正放着这歌:\"一年又一年,人聚了又散,有些背影却刻在心上\"。橘子的酸甜混着车站的煤烟味,成了往后数个异乡夜晚的背景音。
前阵子收拾老屋,在衣柜最底层翻出个铁盒。里面是我小学时的奖状,边角都卷了,还有爸爸用圆珠笔写的歌词——是这首歌的手抄版,字迹有些歪,却一笔一划的认真。那年他下岗,夜里总在阳台抽烟,烟圈裹着歌声飘进我房间:\"一年又一年,酒杯空了又满,故事还在老地方打转\"。原来那时他也在听,用自己的方式扛着日子。
现在收音机早换成了智能手机,但这首歌总在列表里。有时加班到深夜,耳机里响起\"一年又一年,月亮缺了又圆,有些人永远在身边\",抬头看见窗外的月光,突然想起奶奶的藤椅、妈妈的橘子、爸爸的烟圈。它们像散落在时光里的星子,被这首歌串成了项链,挂在岁月的脖颈上。
前几天回家,发现巷口的槐树又开花了,白生生的,落在青石板路上。妈妈在厨房炖着汤,蒸汽模糊了玻璃,她哼的还是那调子。我靠在门框上听,忽然明白奶奶当年说的\"过日子\"是什么意思——不是轰轰烈烈,是春去秋来里,那些藏在歌词缝里的惦记,一年又一年,从未走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