航向灯塔
晨雾还未散尽时，货轮“远鲸号”已驶入M处海域。甲板上，老船长赵海生扶着栏杆，海风吹乱他花白的鬓角。瞭望员小李从驾驶室小跑过来，手里攥着刚记录的数据：“船长，测得灯塔S在北偏东15度，距离约8海里。”赵海生点点头，望向东北方——那里，雾霭中隐约有一点闪烁的红光，像海平面上一颗固执的星。海图在驾驶台的灯光下摊开，M处的坐标被红笔圈出，一条虚线从货轮当前位置延伸出去，与灯塔S的方位角形成锐角。三副正在调整电子导航系统，屏幕上的绿色航线随数据更新微微跳动。“按这个航向，再过两小时能进入安全航道。”他说。赵海生却没看屏幕，目光仍锁在那点红光上。四十年来，他习惯了用肉眼校准仪器——那些冰冷的数字里，藏着风浪教会的直觉。
货轮缓缓调整航向，船首切开晨雾，浪花在船舷碎成白色。灯塔S的光越来越清晰，塔身的红白条纹在雾中显露出轮廓。小李忽然指着右舷：“船长，那边有片暗礁区的浮标！”赵海生接过望远镜，镜片里，几个橙色浮标在浪里若隐若现。他想起出发前气象报告里提到的洋流异常，此刻北偏东15度的方位，既是灯塔的方向，也是避开暗礁的关键角。
正午时分，雾散了。阳光洒在甲板上，晒得金属栏杆发烫。灯塔S已近在眼前，塔顶的信号灯规律地闪烁，像在声地倒数距离。赵海生让舵手把航向微调了半度——仪器显示的方位是15度03分，他凭经验修正了洋流带来的偏差。货轮稳稳地从灯塔西侧驶过，船身与塔身之间，恰好留出安全的航道宽度。
瞭望台上，小李正记录着新的方位数据。赵海生走过去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记住，灯塔不只在图纸上，也在浪花里。”远处，另一条货轮正从海平面出现，朝着灯塔S的方向驶来。M处的海域依旧繁忙，而那北偏东15度的光影，仍在为每一艘航船，标着安全的坐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