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事书的英语怎么说?

《storybook里的蝉鸣》

夏天的风裹着西瓜香钻进堂屋时,我正趴在外婆的藤椅边,用食指摩挲故事书那页沾了西瓜汁的白雪公主。书角已经磨得发亮,是去年生日时邻居阿姨送的,封皮上的公主裙还留着我用蜡笔补的粉色。

“外婆,”我仰起脸,鼻尖沾着西瓜籽,“故事书的英语怎么说呀?”

外婆正摇着蒲扇拍我的后背,蒲扇上的荷花已经褪成淡粉,她把扇柄搁在膝盖上,凑过脸来看我手里的书——老花镜滑到鼻尖,她用食指推了推:“小囡,你问这个作啥?外婆只晓得这是讲白雪公主的书。”

“我们班小美说她会说英语!”我把书翻得哗啦响,“她说‘苹果’是‘apple’,‘猫咪’是‘cat’,那故事书呢?”

外婆的手指蹭了蹭围裙角,忽然站起来:“我去问楼下的阿林,他是大学生,上个月才从上海回来,肯定晓得。”她踩着凉鞋的声音嗒嗒穿过弄堂,我趴在门槛上看她的背影,蓝布围裙被风掀起来,像片要飘走的云。

等外婆回来时,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条,手心全是汗。她坐在藤椅上,把纸条摊在腿上,凑着光看:“阿林说,是‘storybook’——你听,‘思刀瑞布克’。”她的发音带着股酱油碟的咸味儿,我捂着嘴笑,她也笑,手指戳了戳我的额头:“笑啥?外婆再练练就标准了。”

晚上睡觉前,外婆抱着故事书坐在我床头,台灯的光把她的白发染成金褐色。她翻开书,先清了清嗓子,像小学生背书似的:“今天我们讲——storybook里的白雪公主。”尾音还带着点颤,我憋着笑往她怀里钻,她的衣服上有肥皂的香味,混着晒了一下午的太阳味。

“不对哦外婆,是‘storybook’——”我拖着长音教她,她跟着重复,眼睛弯成月牙:“对,对,‘思刀瑞布克’……不对,是‘storybook’。”她的手指在我手心里写这几个字母,指尖带着点茧子,像老槐树的皮。

后来我上了小学,学了英语课,第一次在课本上看到“storybook”这个词,忽然想起外婆攥着纸条的样子——她的手心有洗衣粉没冲干净的白印子,纸条上的字是阿林用钢笔写的,歪歪扭扭的,像爬着几只小蚂蚁。

再后来外婆走了,整理她的旧物时,我在抽屉最底层找到那本故事书。封皮已经破得不成样子,扉页上有外婆用铅笔写的“storybook”,字母歪歪扭扭,像她当年学发音时的样子。

现在我总在书店的儿童区停留,看着货架上印着“Storybook”的标牌,玻璃反射出我嘴角的笑。昨天给女儿买了本新的童话书,她抱着书仰起脸:“妈妈,这个英语怎么说呀?”

我摸着书的封皮,想起那年夏天的蝉鸣,想起外婆推老花镜的样子,想起她手心的汗:“是storybook哦,宝贝。”

“storybook是什么意思呀?”

“是故事书呀,”我把女儿抱起来,让她的脸贴在我颈窝,“是外婆教妈妈的。”

窗外的风裹着桂香飘进来,像极了当年的西瓜香。我翻开书,指着白雪公主的裙子:“从前呀,有个公主住在storybook里……”

女儿的手指戳了戳书页,咯咯笑:“妈妈,你讲错啦,是故事书里的公主!”

我笑着点头,忽然看见外婆坐在藤椅上,摇着蒲扇,冲我眨眼睛——她的围裙还是蓝布的,蒲扇上的荷花还没褪色,她嘴里念着:“思刀瑞布克……不对,是storybook。”

风掀起书页,吹过我手背,像外婆的手指,轻轻的,带着肥皂的香。

原来有些词从来不是单纯的发音,它是藤椅上的午后,是沾着西瓜汁的书角,是外婆手心的汗,是一代人捧着真心学来的,给另一个人的,最温柔的答案。

就像storybook,从来不是“故事书”的翻译,是外婆把夏天的风、西瓜的甜、还有没说出口的爱,都揉进了这几个字母里,让它变成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的,最温暖的咒语。

此刻女儿靠在我怀里,听着故事打哈欠,我摸着她的头发,忽然想起外婆当年的样子——她肯定没想到,那个问“故事书英语怎么说”的小囡,现在正把同样的词,讲给另一个小囡听。

风又吹进来,吹得书页哗啦响,我轻声念:“storybook……”

这一次,没有纠正,没有笑,只有满屋子的桂香,和藏在风里的,外婆的声音:“对呀,小囡,是storybook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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