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谁在时光深处相遇
老教授的书房总弥漫着旧书与松节油的气味。阳光穿过磨损的纱帘，在他花白的发间流动，粉笔灰簌簌落在藏青色毛衣上，像未融化的雪。女大学生第一次闯入时，怀里抱着超额借阅的画册，帆布鞋踩碎了地板的吱呀声。她总坐在第一排中央，笔记本边缘画满即兴速写。他讲文艺复兴技法，她盯着他捏着粉笔的指节，看阴影在教案上缓慢爬行。某次讨论课，她忽然开口：“您画架上那幅未成的肖像，模特的眼睛在看窗外。”老教授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，茶渍在白瓷杯底晕出浅褐色的云。
他们开始在课后同行。梧桐叶落在她发梢，他替她拂去时，指尖触到她耳尖的温度。图书馆闭馆的音乐响起，他借她的画册里夹着干枯的银杏，叶脉像老人手上的血管。她在画纸背面写：“您说光影是时间的化石，可您眼底的光，比提香的金箔更暖。”
冬日第一场雪落下时，他在画室为她画像。炭笔在纸上沙沙游走，她忽然问：“如果我生在您年轻时会怎样？”松节油的味道突然变得刺鼻，他望着窗外纷飞的雪片，直到暮色漫过画架：“那我会在你这个年纪，就懂得害怕离别。”
毕业展上，她的参展作品是幅油画：落满阳光的书房，穿毛衣的老人正给少女讲画册，少女的帆布包上别着银杏叶胸针。画框角落题着一行小字：“献给所有在时光里擦肩而过的星辰。”展厅人群熙攘，老教授站在画前，眼镜片反射着流动的光斑，像落了一层不会融化的雪。
后来有人问起这段往事，她总是笑着摇头。只有在整理旧物时，才会摩挲那本夹着银杏的画册。而老教授的画室里，那幅未成的肖像始终挂在窗边，画布上少女的眼睛，永远望着窗外尽的春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