披衣鼓响，甩汗露筋
晨雾还未散尽时，老王已披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蹲在河埠头。他总说这褂子比羽绒袄暖和，袖口磨出的毛边在风里轻轻晃，像极了年轻时在戏班里甩动的水袖。对岸传来“咚咚”的鼓声，是村西头的李木匠在给新造的龙舟试音。那面牛皮鼓被太阳晒得发亮，鼓皮上还留着去年端午的泥印。李木匠握着枣木鼓槌，胳膊上的筋络随着鼓点一鼓一鼓，像藏在皮下的小蛇在动。
老王看得入神，不知不觉露出半截胳膊。深秋的河水浸得石头发凉，他却浑然不觉，只盯着鼓手手腕翻转的弧度。忽然鼓声一顿，李木匠甩了甩发麻的手，鼓槌上的红绸子划过一道弧线，惊飞了芦苇丛里的麻雀。
“王师傅，过来搭把手！”李木匠在对岸喊。老王起身时褂子从肩上滑下来，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粗布衬衫。他捡起岸边的木桨，往水里甩了甩碎屑，迈开步子踩过浅滩。水面上的倒影被踩碎，又随着水波慢慢聚拢，像他年轻时没唱的那出《定军山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