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下的藤椅总晃着光影,阿爷摇着蒲扇念谜:“半是机遇半是缘,打一。”这是刻在童年里的谜,像夏风裹着槐花香,缠了很多年。
起初猜得懵。“机遇”二摊开,“机”是木加几,左半稳当,右半轻巧;“遇”是辶绕着禺,走得匆忙,藏得深。“半是缘”更绕,“缘”的线丝缠缠绕绕,哪一眼算半?
阿娘曾在灶房搅着米汤笑:“机遇是木性,稳扎稳打才遇得到;缘分是风性,飘着飘着就碰着了。”我蹲在灶膛边拨火,火星跳起来,忽然撞出个念头——“机”取木,“遇”取风?木加风,不就是“枫”?
举着小树枝在地上画,阿爷凑过来,蒲扇停在半空:“哟,小丫头开窍了。‘半是机遇’是取‘机’之木、‘遇’之风,合为枫;‘半是缘’呢?枫叶红时,最是缘聚缘散的时节——你看那枫叶飘,哪一片不是机遇撞着缘分才落进掌心?”
宣纸上的枫刚写好,一片槐叶飘进来,落在“枫”的木旁。阿爷笑着说:“这就是缘了。”后来每到秋天,看见街旁的枫树挂着红,就想起老槐树下的谜——是枫,藏着木的稳机遇,风的软缘分,半是机遇半是缘,合起来就是生活里的那些巧:你等的机遇,恰被缘分吹到眼前;你念的缘分,恰是机遇铺就的路。
去年秋天回老院,阿爷的藤椅还在,地上落着几片枫叶。我捡起来按在掌心,像按着重逢的谜——原来那里藏的不只是谜底,还有老槐树下的光,灶房的米汤香,和机遇撞着缘分时,不偏不倚的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