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着感觉走
春风刚掠过街角的老槐树，柳絮就跟着风的感觉飞起来。不必问要飘向哪条巷弄，也不必担心会不会落在泥里，它们只是轻轻扬着，像谁随手撒出的一把碎雪，把春天的轮廓描得又轻又软。巷口的修鞋匠总在午后搬出小马扎。他不用看表，太阳移到晾衣绳时，老主顾们就会踩着青石板的节奏过来。有人说他修鞋的针脚比钟表还准，他只是眯眼笑，手上的麻绳穿过皮革，发出簌簌的轻响——那是跟着感觉走出来的韵律，比任何尺子都可靠。
穿碎花裙的小姑娘追着蝴蝶跑过花坛。粉白的蝶翅忽高忽低，她的小皮鞋踩过青草，裤脚沾了些蒲公英的绒毛。妈妈在后面喊“慢点儿”，她头也不回，小辫子甩成风中的秋千。蝴蝶停在野蔷薇上时，她突然蹲下来，鼻尖几乎碰到花瓣——原来跟着感觉走，连呼吸都会变成春天的形状。
暮色漫过窗台时，老周总爱坐在藤椅上哼歌。调子不成曲，词儿也含糊，可他闭着眼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打拍，像是跟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走。邻居问他哼的啥，他睁开眼笑：“年轻时听的歌，调子早忘了，就记得一句‘跟着感觉走’。”晚风穿过葡萄架，把这句碎词儿吹得很远，惊起檐下的蝙蝠，翅膀剪开暮色，也是跟着感觉飞的。
路灯亮起来的时候，情侣们牵着手上桥。男生步子大，女生就跟着他的节奏，有时被拽得踉跄，却笑得比星星还亮。他们不看路，只顾着说些没头没脑的话，影子在地上缠成一团。桥栏上的风带着江水的潮气，吹乱了女生的刘海，男生伸手去捋，指尖触到她脸颊的瞬间，两人都顿了顿——原来有些感觉，不用说话，就跟着走过来了。
月亮升到树梢时，歌还在风里飘。“跟着感觉走，紧抓住梦的手”，调子忽高忽低，像谁在夜色里轻轻摇晃。有晚归的人哼着走过，脚步越来越轻，越来越快活，像踩着月光铺成的路，一直走向那片越来越近、越来越温柔的蓝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