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闲居
老茶客坐在藤椅上，紫砂壶里的碧螺春正袅袅吐着热气。他指尖夹着陶杯，目光落在院角那丛修竹上。竹影婆娑，将阳光筛成细碎的金斑，落在他藏青色的对襟褂子上。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动，叮铃一声惊起几只麻雀。他不慌不忙地呷了口茶，喉间泛起淡淡的回甘。竹筐里新采的龙井摊在篾席上，翠绿的叶片沾着晨露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
西厢房传来木轴转动的轻响，老伴抱着一摞浆洗好的蓝印花布走出来，晾衣绳在院子上空牵起一道道靛蓝色的波浪。她哼着江南小调，木夹子在绳子上啪嗒作响，惊飞了石榴树上打盹的灰鸽。
老茶客从石桌上摸出半块芝麻糕，掰了些碎屑撒在青石板上。三两只蚂蚁很快循着甜香聚拢过来，他看着那些小黑点忙碌的样子，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。远处田埂上传来水牛的哞叫，混着卖豆腐的梆子声，悠悠地飘进院墙。
紫砂壶底渐渐凉了，他起身添了回热水。新抽的竹梢扫过灰瓦，落下几片青黄的叶子。他弯腰拾起一片夹进泛黄的书页，那是本翻了多年的《随园食单》，纸页间还夹着去年的桂花。
灶间飘来蒸米的香气，老伴在厨房门口探出头：\"饭好了，要不要温壶酒？\"他摆摆手，将茶盏里的残茶泼在兰草花盆里，水珠在叶尖滚了两圈，倏地没入泥土。
暮色漫过竹篱时，他正坐在门槛上削竹篾。竹丝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，不一会儿就编成了半只蝈蝈笼。远处山头的落日把云彩染成蜜色，归巢的鸟儿掠过黛色的屋顶，留下几声清脆的啼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