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封梅什么意思
清晨的风裹着些微的寒,吹过村口的老梅园。梅枝上还挂着几瓣残花,像没褪尽的雪,落在青石板上,碎成星子。我蹲下来,看见梅树的根须处,几丛嫩艾正钻出土层——浅绿的芽尖卷着,像刚醒的孩子攥着小拳头,慢慢铺展开,把梅树脚下的泥土盖得严严实实。隔壁的阿婆挑着菜篮子经过,笑:“这就是艾封梅喽。”
我摸着艾的嫩叶,指尖沾到些清苦的香,混着梅的残香,像春刚拆封时的味道。阿婆放下篮子,用围裙擦了擦手,指着梅树说:“你看,梅花开过,艾草就赶过来了,把梅树的根裹住——像给睡了一冬的老树根,盖层软绿的毯子。”
原来不是什么复杂的典故。就是春来了,艾草赶着替梅树“封”好脚下的暖。梅的香是冷的,艾的香是温的,两种香缠在一起,钻进泥土里,把藏了一冬的寒气慢慢揉散。村里的人都懂,艾封梅的时候,就要翻土备耕了——拿锄头挖下去,能闻到艾的清苦裹着梅的甜,那是土地醒过来的信号。
去年清明,我在旧书里翻到一句词:“艾封梅影瘦,香引蝶魂轻。”当时不明白,现在站在梅园里忽然懂了——梅树的影子落在艾丛上,因为艾草的覆盖,显得更清瘦,像刚卸了妆的女子,露出素净的脸;风一吹,艾的香裹着梅的残香,引着蝴蝶来,连蝶儿都知道,这是春的信笺。
阿婆捡起地上的梅瓣,放在手心:“以前你爷爷在的时候,每到艾封梅,就会砍几枝艾,挂在梅树桠上。说艾草能‘封’住梅树的灵气,等明年春天,花会开得更艳。”她的手指抚过艾的叶子,指节上还留着灶膛的灰,“其实哪是封灵气哟,是艾草把梅树的根护住,不让春寒再钻进去——就像妈给娃掖被子。”
风又吹过来,艾的叶子晃了晃,漏下几缕阳光,落在梅树的皮纹上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跟着爷爷在梅园里拔草,他说:“梅是冬的客人,艾是春的主人。梅走的时候,艾来接棒,把梅树的根守好,等明年冬天,梅再回来。”那时候我听不懂,现在才明白,“封”不是关住,是接住——接住梅的余温,接住春的,接住自然里最温柔的交替。
村口的大黄狗跑过来,蹭了蹭我的裤脚。我站起来,看见整个梅园的艾都醒了,从每棵梅树的脚下钻出来,连成一片浅绿的海。梅的残花落在艾丛里,像撒了把碎金,风一吹,金片儿飘起来,又落在艾的叶尖上。
阿婆挑起菜篮子,往村里走:“回家吧,等下你妈要蒸艾糕——用刚摘的嫩艾,混着糯米粉,蒸出来的糕有艾的香,还有梅的甜。”我跟着她走,回头看梅园,艾的绿裹着梅的枝,像给每棵梅树系了条绿围巾。
原来艾封梅就是这样——不是典里的,不是书里的典故,是地里的艾草把梅树的根封起来,把春的温度封起来,把两种植物的约定封起来。是风里的香,是手里的艾糕,是阿婆嘴里的家常,是自然里最朴素的“接棒”。
就像冬去春来,就像旧年换新岁,就像你转身时,有人替你接住了落在肩头的雪。
这就是艾封梅的意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