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李尖尖,今天又对着核桃哭了。它们躺在抽屉里,像三颗不会说话的脑袋,是小哥离开前帮我挑的。我总觉得核桃能发芽,就像我总觉得他们会回来。
爸说我是家里的小太阳,可太阳也有照不到的角落。两个爸爸三个哥哥,曾经挤在老房子里的热闹,现在只剩下空气在地板上滚来滚去。大哥去了新加坡,小哥跟着妈妈走了,连隔壁的子秋哥也突然变成了“别人家的孩子”。我趴在课桌上数日子,数到日历都翻烂了,他们的电话还是只说“挺好的”。
昨天在超市看见芒果,我站了很久。小哥以前总抢我的芒果吃,说女生吃多了会胖,转头却把最大的那块偷偷塞给我。现在没人抢了,芒果甜得发苦。我买了三个,回家摆成一排,假装他们还坐在我对面。
同学说我没心没肺,每天笑得像个傻子。他们不知道我枕头下藏着缝了又缝的旧围巾,那是大哥织的,针脚歪歪扭扭,却比任何礼物都暖和。我不敢告诉他们,我晚上会抱着围巾哭,怕爸爸听见,他的白头发已经够多了。
树洞,你说长大是不是就要走散?小哥说男子汉要去闯天下,大哥说要给我挣学费,可他们忘了,我最想要的学费,是他们推门喊“尖尖,吃饭了”。我把许愿瓶埋在后院,里面写满了“快点回来”,会不会被蚯蚓吃掉?
今天路过五金店,看见锤子就想起子秋哥。他以前总帮我修坏掉的发卡,手指被砸出红印也不吭声。现在他跟着有钱的爸爸,应该再也不用敲敲打打了吧?我猜他过得很好,可为什么我梦见他哭了?
树洞,我好像突然长大了。学会把眼泪擦在袖子里,学会对电话那头说“我没事”,学会在他们回来时,先给一个大大的拥抱,再偷偷把核桃塞进口袋——等他们走了,我还要接着等发芽呢。
窗外的梧桐又落了叶子,去年这个时候,我们四个人在这里打雪仗。现在雪还没下,他们的位置空着。爸说,家人是上天定的缘分,可缘分会不会像风筝,线放太长就断了?
如果有一天你看见三个男生在找核桃树,记得告诉他们,树下有个女孩,还在等太阳照进所有角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