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芙蓉映日时》
清晨的风裹着荷叶的凉,掠过我手背时,我正蹲在池边看那片芙蓉。
柳梢刚蘸上第一缕阳光,还没把影子揉碎,池面就浮起了金箔似的光。最靠近岸边的那丛芙蓉开得热闹,粉的像揉碎的朝霞,白的像浸了水的月光,每一片花瓣都凝着晨露——不是滚圆的那种,是沾在花瓣细绒上的小珠子,像谁把星星的碎屑撒在了上面。
太阳爬过柳梢头时,光忽然变亮了些,像有人掀开了蒙在天地间的薄纱。那朵开得最盛的粉芙蓉正好对着太阳的方向,花瓣展开成小喇叭的形状,阳光从花后透过来,把每一片花瓣都染成了半透明的琥珀。我凑近看,连花蕊里的细须都沾了金,像给每一根花丝都缠了阳光。
风轻轻吹过来,荷叶摇晃着,把水的波纹推到芙蓉脚下。花影在水里晃,像把太阳的光揉成了碎金,撒在水面上。有一朵芙蓉的花瓣飘下来,落在波纹上,带着晨露的重量,把碎金压出个小坑,然后跟着波纹漂远,像载着阳光的小船。
我伸手碰了碰荷叶的边缘,晨露“叮”的一声掉进水里,惊起一圈圈小涟漪,把芙蓉的影子搅成了模糊的色块。等涟漪散了,影子又拼回来,比之前更亮——太阳又爬高了些,光更暖了,连水里的影子都带着温度。
远处的槐树上有鸟叫,声音清清脆脆的,像给这池芙蓉伴奏。风里的荷香更浓了,混着阳光的味道,钻进鼻子里,连喉咙都觉得甜。我蹲在那里,看太阳一点点往上爬,看芙蓉的颜色一点点变深,从淡粉变成暖粉,从白变成乳黄,每一片花瓣都像吸饱了阳光,胀得要溢出来。
有只蜜蜂飞过来,落在那朵最艳的芙蓉上,翅膀扇得很快,带着阳光的碎影,连绒毛都发亮。它钻进花蕊里,又钻出来,腿上沾着黄色的花粉,像沾了满腿的阳光。然后它飞走,掠过另一朵芙蓉,把阳光的碎屑撒在花瓣上,留下淡淡的痕迹。
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,我才站起来。腿有点麻,可手心还留着荷叶的凉,鼻尖还沾着荷香,连衣角都沾了阳光的味道。回头看那池芙蓉,它们还对着太阳开着,每一朵都像举着小太阳,把整个池塘都染成了金红的颜色。
风又吹过来,芙蓉的花瓣晃了晃,带着阳光的重量,落在我脚边。我弯腰捡起来,花瓣上还留着太阳的温度,细绒里藏着没干的晨露,像把整个清晨的光都收进了里面。
我把花瓣轻轻放在口袋里,转身走的时候,还能感觉到背后的阳光,像芙蓉的手,轻轻碰着我的后背。风里还飘着荷香,带着阳光的味道,跟着我走了很远。
那天的清晨,我没做别的,就蹲在池边看芙蓉映着太阳开。看光怎么爬上花瓣,看影怎么落在水里,看风怎么把阳光和花揉在一起。直到太阳升到头顶,直到芙蓉的影子在水里铺成了金红的毯,直到我口袋里的花瓣,带着阳光的温度,慢慢干成了标本——可我知道,那朵芙蓉的样子,那片阳光的味道,都留在了那天的风里,留在了池边的柳梢上,留在了我手心的温度里。
后来我再想起“芙蓉映日”,不是字典里的释,是清晨的风、带露的花、暖的光、碎的影,是花瓣上的阳光,是水里的碎金,是风里的荷香,是所有关于温暖和生机的,最鲜活的瞬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