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青带绕水》
清晨的河湾裹着薄雾,柳丝垂进水里,抽扯出细细的波纹,像谁把青绸带浸了水,半浮半沉地飘着。阿婆蹲在石阶上搓衣裳,木槌敲在青石板上,咚的一声,惊得石缝里窜出条细东西——青灰的身子贴着草叶滑,像柳丝落进草窠,又像谁遗落的旧腰带,沾着草屑往水边去。
它到了岸边,身子一弓就滑进水里。水面破了个极小的洞,接着泛起细碎涟漪,像青绸带在水里揉了揉,又舒展开来。远处桃花落进水里,刚好飘到它身边,它绕着桃花转了个圈,桃花便随着它的身子打旋,像有人用衣带挑着花,在水里跳慢舞。
太阳升起来,薄雾散了。它的身子在水里泛着淡青光,像浸了油的绸带,滑溜溜的。偶尔露出水面换口气,头顶那点红痕比桃花还艳。阿婆抬头看见,笑着说:“是家蛇呢,守着河湾,不伤人的。”
巷子里的娃娃背着书包跑过,看见它在草里爬,蹲下来看。它停住,昂起头吐信子,像打招呼。娃娃递过一片柳叶,它凑过去闻了闻,又扭身往水边去——那里有它的鱼,它的虾,它的桃花瓣,像所有住在河湾的人一样,守着这条窄窄的河,守着像衣带一样的水。
黄昏时它从水里游回来,顺着石缝往上爬。柳丝刚好搭在身上,它顺着柳丝爬了一截,又滑下来钻进石缝。巷子里飘起饭香,阿婆喊娃娃回家,河湾的水静下来。柳丝贴着水面,像谁把衣带铺在水里,等着明天的太阳,明天的桃花,明天的它再从石缝里钻出来,再滑进水里,再绕着桃花转圈圈。
风掠过河面,带起一缕柳丝,带起一片桃花,带起水里那道淡青的影子。河湾的日子像这水,像这带,轻轻裹着所有的生灵,裹着所有的烟火,裹着所有没说出口的温柔——就像那条青蛇,像那根衣带,像这片永远不会断的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