猗欤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?

猗欤,是古人藏在文字里的一声赞叹

清晨的风掠过周人的宗庙,漆水与沮水的波浪里跃着银白的鱼——负责祭祀的人捧着铜盘走进殿门,身后跟着唱诗的乐工。乐声起时,他们开口唱:“猗与漆沮,潜有多鱼。”那两个字从喉咙里滚出来,像晨露落在草叶上的轻响,像看见满仓稻谷时的眯眼笑——是呀,漆水和沮水的鱼那么多,足够供奉神灵,足够养活族人,这份从天上来的恩赐,要怎么说呢?只好轻轻叹一声“猗欤”。

在古人的语言里,“猗欤”从来不是生硬的词。它是春耕时看见种子发芽的惊喜,是秋收时摸着稻穗的温热,是站在泰山顶上看日出的震撼,是翻开一卷好时的拍案——所有说不出口的感动,都揉进这两个字里,像把糖蜜含在嘴里,慢慢化出甜来。

韩愈写《柳子厚墓志铭》时,笔锋顿了顿,最后落下“猗欤子厚,邦士双”。那时柳宗元已经走了,他想起两人一起在长安论诗的日子,想起柳宗元贬到永州时写的《永州八记》,想起那个明明遭了贬谪却还在替百姓修桥的身影——这样的人,这样的文,要怎么夸呢?只好写“猗欤”。这两个字里藏着他的遗憾,藏着对友人人格的敬慕,像隔着岁月递过去一杯酒,说“你看,我没忘”。

还有王羲之行过会稽山阴的兰亭,看见修竹茂林、流觞曲水,挥笔写“猗欤盛事,足以畅叙幽情”。那是三月的春,风里飘着兰草的香,朋友们坐在水边饮酒赋诗,连阳光都裹着温柔——这样的日子,这样的相聚,要怎么形容呢?只好叹“猗欤”。它像溪水流过石头的声音,像笑声撞在竹枝上的回响,把所有的热闹与温柔都装进去。

甚至连陶渊明种菊时,看见菊花开得繁,也会对着篱笆叹一声“猗欤”。那是他种了三年的菊,花瓣上沾着晨露,黄得像初升的太阳——不用写“真美呀”,不用写“好香呀”,只要两个字,就把心里的满足都倒出来了。

“猗欤”从来不是空洞的感叹。它是周人对水土的感恩,是文人对知己的怀念,是旅人对山河的惊叹,是农夫对收成的欢喜。它像古人藏在袖子里的小秘密,像挂在窗前的风铃,风一吹就响——响的是对生活的热爱,对美好的珍视,对所有“值得”的事物的温柔回应。

你看,当古人说“猗欤”时,从来不是在喊口号。他们是真的看见了好东西:看见鱼满河,看见花满枝,看见人有骨,看见文有魂。然后把心里的热乎气儿攒成两个字,轻轻吐出来,像给每一份美好都系上一个小铃铛——你听,这是我对你的喜欢,你听见了吗?

原来“猗欤”的意思,就是把“真好呀”藏在文言里,让所有的感动都有了声音。它不是博物馆里的老物件,不是课本上的生僻词,是古人站在春天的风里,对着一朵刚开的花,对着一条流过的河,对着一个值得想念的人,轻轻说的那句:“你看,这多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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