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裹着槐花香钻进楼道,张阿姨的大嗓门撞开了每家的木门:“三单元一楼的水管爆啦!水漫到楼梯口了!”
我握着牙刷探出头,正看见王师傅扛着工具箱从二楼往下跑,扳手在他裤腿上磕出脆响;李姐端着玻璃茶缸跟在后面,茶水上浮着两片茉莉,热气熏得她的卷发有点乱;连放暑假的小宇都搬着塑料凳从三楼蹦下来,凳脚在台阶上敲出“哒哒”的响——他说要给王师傅垫脚。
等我换好鞋下去,一楼的走廊已经聚了七八个人。王师傅跪在湿漉漉的地上拧水管,裤腿卷到膝盖,小腿上沾着泥点;李姐把茶缸放在台阶上,又回家抱了块干毛巾;小宇蹲在旁边,举着手机打光,屏幕的亮光照着王师傅的老花镜。有人递来手套,有人找来旧布擦水,有人去物业借了抽水泵——不过二十分钟,漏得满地的水就收住了,水管上的裂缝被新的橡胶圈裹紧,王师傅直起腰抹汗,笑着说:“这活儿,得要人搭手。”
下午去学校帮忙布置义卖场地,刚进教室就听见班长站在讲台上喊:“等下要挂横幅、摆桌子,有谁来帮忙?”话音还没落地,后排的陈默已经扛起折叠桌往走廊走;靠窗的林小棠拽着红底黄字的横幅,踮脚往门框上贴;连平时总躲在角落的周周都抱着一摞绘本挤过来,说:“我帮着摆书吧。”不到半小时,教室后面的空地就支起了“爱心义卖”的摊位,桌子上摆着同学们捐的玩偶、笔记本、手工饼干,连班主任都拿来了自己做的柠檬蜜。
傍晚放学的时候,义卖的摊子已经围满了人。小宇举着一串煮玉米跑过来,说:“阿姨,这是我用义卖的钱买的,给你吃。”我咬了一口,甜玉米的香裹着热气钻进喉咙,抬头看见班长举着募捐箱喊:“谢谢大家!”旁边的同学跟着应和,声音里带着笑。
晚上回家,路过小区的凉亭,张阿姨正坐在石凳上剥毛豆。她看见我,招手让我过去,说:“今天修水管的时候,你王叔连早饭都没吃就来了,李姐煮了绿豆汤,小宇还帮着扶梯子——你看,这日子就是这样,喊一声,就有人应。”风里飘着谁家做的红烧肉香,凉亭的灯亮起来,照得石凳上的毛豆粒泛着青。
我忽然想起早上的水管,下午的横幅,想起那些喊一声就涌过来的身影——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是邻居递来的一杯茶,是同学扛起的一张桌,是听见声音就放下手里的事赶过来的热乎劲儿。那些时刻里,有人喊了一嗓子,就有一群人应和,没有犹豫,不用多问,就像春天的风一吹,槐花开满枝头,夏天的雨一落,蝉鸣就漫过巷口。
深夜的时候,我躺在沙发上刷手机,看见班级群里发了义卖的照片:横幅挂得整整齐齐,摊位前围满了人,班长举着募捐箱笑,眼睛弯成月牙。有人在下面留言:“今天多亏了大家!”接着是一串“举手之劳”“应该的”“下次喊我”。我对着屏幕笑,忽然明白,那些喊一声就有回应的瞬间,就是最实在的“一呼百应”——它不是字典里的释,是日子里的温度,是你喊一声,就有人站在你身边的热乎气儿。
窗外的风掀起窗帘,吹过书桌上的笔记本,那上面写着今天的日记:“清晨有人喊修水管,傍晚有人喊义卖,喊一声,就有一群人应,这就是生活里最甜的糖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