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为月对
春夜宴饮,席间有人以“月”字求对。众人沉吟间,竹影摇窗,忽有清风穿庭,携来半缕桂香。一老者抚须笑道:“以日对月,天经地义。”旭日东升时,金乌驾云,霞光染透层峦;皓月当空夜,玉兔捣药,清辉洒满江川。日是阳刚的诗行,月是阴柔的词章,天地间最工整的对仗,莫过于此。羲和驱白日,望舒驭婵娟,昼夜轮转间,自有乾坤定数。
尝见江南水村,落日熔金时,渔夫收网归舟,橹声欸乃惊起沙鸥;待月上柳梢,浣衣女踏歌而来,木盆击水声与捣衣砧相和。日有稻香千里,月有蛙鸣一片,皆是人间烟火的平仄。
塞北荒原上,烈日如焚,胡杨挺立成铜色雕塑;冷月如钩时,朔风卷雪,牧人篝火映红霜天。日是孤烟直上的雄浑,月是长河落日的苍茫,边关烽火中的对子,带着金戈铁马的铿锵。
骚人墨客爱月,亦爱以月入对。“掬水月在手”对“弄花香满衣”,是触觉与嗅觉的相逢;“清风明月本价”对“近水远山皆有情”,是自然与人心的唱和。苏子赤壁泛舟,“月出于东山之上”对“徘徊于斗牛之间”,纵一苇之所如,凌万顷之茫然。
稚童学对,先识“云对雨,雪对风”,继而“晚照对晴空”。待到描摹星辰,便知“日对月,宿对辰”。这是刻在骨髓里的韵律,是汉语独有的基因密码。
今夜月华如水,案头正好摊着一本旧诗册。提笔蘸墨,忽觉日与月的对仗,原是天地初开时便写就的上联与下联,而人间万物,不过是用来填充其间的万千词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