鞋店的下午
巷口的风卷着梧桐叶,扑在玻璃门上沙沙响。小张正蹲在货架前整理鞋盒,指尖划过一双白色板鞋的鞋底——那是今早刚从批发市场拉回来的货,二十块一双,标签上的“30元”用红笔写得端正。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时,他正把最后一只鞋摆进鞋架第三层的空位。进来的是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,手指在鞋架上扫了一圈,停在那双白色板鞋上。“这个怎么卖?”男人弯腰拿起鞋,鞋跟在柜台上磕了磕。
“三十。”小张直起身,擦掉手上的灰。
男人没还价,从口袋里摸出张五十的纸币,递过来时边角还卷着。小张接过来,对着光看了看水印,指尖蹭过毛主席头像的衣领,然后转身拉开收银台的抽屉。里面零散放着几张零钱,他数出两张十元,叠在一起递给男人:“找您二十。”
男人接过零钱塞进口袋,拎着鞋转身走了。风又灌进来,吹得柜台上的价目表晃了晃。小张把五十块钱展平,塞进钱箱最底层——那里压着今早进货的收据,二十元一双,共十双,红墨水写的“200元”刺得人眼疼。他盯着鞋架上少了一只的空位,刚才男人试鞋时踩出的鞋印还在地板上,浅灰的,像片没扫干净的落叶。
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在货架上投下长条形的影子。小张又蹲下去,把剩下的鞋盒摆整齐。最底层的鞋盒边角有点潮,是上周下雨时从仓库带回来的,他用纸巾擦了擦,指尖沾了些霉点。巷口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,叮铃叮铃,混着风里的桂花香飘进来。
他想起刚才男人拿走的那双鞋,鞋舌内侧的布标皱了点,是今早拆箱时不小心勾到的。现在大概正被男人穿在脚上,走在巷外的柏油路上,鞋底沾着灰,一步步踩过秋天的影子。收银台的钟响了一下,两点半。小张直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目光落在钱箱里那张五十元上,它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堆零钱下面,像块沉在水底的石头。
门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,贴在玻璃门上,慢慢地滑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