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生不才,能写尽古风里的心意吗?

青衫落拓,皆是不才

雨打芭蕉的夜,他总爱临窗磨墨。砚台里宿着半池残墨,像他心里那句没说出口的话,浓得化不开。案上摊着张素笺,写了又划,划了又写,末了只留下一句:“小生不才,未能识得姑娘眉间意。”

那年三月江南,他在画舫上初遇见她。她正凭栏调筝,指尖捻过弦柱,流水般的调子便漫进烟雨里。他是赶考的举子,青衫洗得发白,站在人群后,连上前讨杯茶的勇气都没有。船娘递来热酒,他却只望着她的背影,心里反复念:“小生不才,恐扰了姑娘清兴。”后来船靠岸,人潮散去,他攥着半块被手汗浸湿的桂花糕,终究没敢递过去。

再逢已是深秋。他在书院当先生,教稚子读“关关雎鸠”。那日她来替弟弟取书,斗笠檐角的雨珠滴在青砖上,洇出小小的圆。他抱着书卷立在廊下,看她弯腰拂去裙角的泥点,忽然想起画舫上的筝音。她转身时撞见他,浅浅一笑:“先生也在此?”他慌得差点洒了怀里的书,讷讷道:“小生不才,教书罢了。”她走后,他在廊下站了许久,秋风卷着桂花香掠过,他才发觉,掌心里全是汗。

冬至那日,她托人送来一坛梅子酒,附信说要随父赴任蜀地。他提着酒坛去渡口,见她立在船头,红衣胜火。船夫催着开船,他忽然上前一步,却又停住,只将酒坛递过去:“此酒……可暖身。”她接过时指尖碰着他的,他像被烫着般缩回手,低声道:“小生不才,唯愿姑娘此去……一路顺遂。”船帆鼓起,她在风中挥手,他却转身就走,不敢再看——怕她瞧见他微红的眼眶。

如今又是雨打芭蕉的夜,他仍在临窗磨墨。素笺上那句“未能识得眉间意”旁,又添了行小字:“若有来生,小生愿化檐下燕,岁岁守着姑娘窗前月。”墨滴落在宣纸上,晕开一朵墨色的花,像极了那年画舫上,她鬓边簪着的、沾了雨珠的白梅。

青衫落拓半生,他写过数策论,却始终写不好一句情话。只得将所有心意,都藏进那句“小生不才”里——不才,是不敢;不才,是不配;不才,是怕这俗世风尘,污了她眉间那点山河月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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