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嘛小儿郎,背着那书包上学堂。这歌声从青石板路传来时,总带着晨露的清新。书包带子磨得发亮,里面装着粗纸课本、半截铅笔,还有母亲连夜缝补的布套——那是数乡村孩童的晨光剪影。他们踩着露水出门,影子被初升的太阳拉得很长,书包上的补丁在阳光下像一朵朵倔强的花。
不怕太阳晒,也不怕那风雨狂。太阳晒黑了书包带,风雨打湿了蓝布衫,书包里的课本却始终平展。田埂上的野草割破了裤脚,他们却跑得更欢,因为先生说“书中自有黄金屋”。黄金屋或许遥远,但课本里的字词句,是比田埂更宽的路。雨点子打在油纸伞上噼啪作响,伞下的小脑袋还在背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,声音混着雨声,成了天地间最清亮的调子。
只怕先生骂我懒,没有学问颜见爹娘。学堂里的戒尺从不轻易落下,却比任何责罚都让人揪心。先生的目光扫过,每个孩子都挺直腰杆,握着毛笔的手微微用力。他们知道,爹娘在田埂上挥汗如雨,只为换得几文束脩;油灯下母亲纳鞋的阵线,缝进了“望子成龙”的期盼。于是,背书声压过窗外的蝉鸣,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,连课间追逐的嬉闹里,都藏着“不能偷懒”的念头。
啷哩个啷哩个啷哩个啷。这没有歌词的调子,是读书郎的秘密语言。它从石板路跳到田埂,从课桌飘到晒谷场。放学回家的路上,几个孩子排着队,书包拍打着屁股,把“啷哩个啷”唱成了风的形状。路过瓜田时,偷摘的黄瓜还带着刺,咬一口,脆生生的甜混着歌声,比先生教的“学而时习之”更让人快活。
没有学问,颜见爹娘。这句话像根鞭子,抽打着贪玩的脚步。当别的孩子在河里摸鱼时,总有人抱着课本躲在老槐树下;当寒夜里油灯昏黄,总有小脑袋凑在灯前,把“之乎者也”念得烫嘴。他们不懂什么叫“阶层跃迁”,只知道“有学问”就能让爹娘少些叹息,让家里的烟囱多冒些炊烟。
为了穷人要翻身,不受人欺负,不做牛和羊。先生说,书里藏着改变命运的钥匙。于是,“翻身”两个字在心底发了芽。他们想象着自己穿上长衫,站在学堂的讲台上,或者像镇里的先生那样,能写会算,不再被地主讹去口粮。这念头比任何糖果都甜,让他们在冬夜里冻红的手,依旧握紧了笔杆。
歌声还在飘。从民国的私塾飘到新时代的教室,书包里的课本换了又换,不变的是那“啷哩个啷”的调子,和调子背后,一代又一代读书郎眼里的光。太阳晒也罢,风雨狂也罢,只要书包还在肩上,歌声就不会停——那是他们写给大地的诗,也是写给未来的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