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韧的人物原型
晨光初现时，他总在老槐树下站成一道静止的风景。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，袖口永远扣到最紧，粗糙的手掌在晨光里泛着茧子的光泽。三十年来，他每天提前半小时到车间，用抹布擦净每台机床的棱棱角角，连螺丝缝隙里的铁屑都要挑出来。徒弟们说他像块淬火的钢，硬得硌人，却忘了钢在熔炉里曾怎样被烈火反复锻打。那年生产线改造，新设备说明书堆成小山，他带着老花镜逐字啃，笔记本上写满红笔批。青年工程师笑他老派，说电脑建模比手工测算快十倍。他不反驳，只是在机器试运行那天，指出参数表上小数点后第三位的误差。后来机器果然因这个误差卡壳，青年工程师蹲在地上拆零件时，听见他在身后说：“小数点差一丝，齿轮就转不对齿。”
他手里的扳手换过三任，每一把都磨得发亮。有次车间突发火灾，众人慌作一团，他却顶着浓烟关掉总闸，抱起灭火器冲进去。火被扑灭后，他手背燎出了水泡，却盯着变形的器械喃喃：“齿轮箱没事就好。”徒弟发现，他办公室抽屉里锁着一沓存折，那是他每年匿名寄给山里孩子的学费。有人问起，他只说：“小时候没书读，知道那种苦。”
去年冬天他退休，临走前把所有工具擦得锃亮，摆在操作台上。新来的年轻工人摆弄着智能机床，见他站在门口，随口问：“老师傅，这些老古董还留着干嘛？”他没说话，只是用拇指摩挲着扳手的木质手柄，那里有一道深深的指痕——那是三十年前他刚当学徒时，通宵抢修设备留下的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他弯腰捡起地上一片废铁，像拾起一枚生锈的时光。远处传来机床的轰鸣，新的齿轮正在转动，而有些东西，比钢铁更坚硬，比时光更绵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