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呀的两种声音》
清晨的风裹着桂香钻进阳台,我揉着眼睛去收昨晚晾的衬衫,指尖刚碰到衣架,突然顿住——栏杆上居然趴了只小奶猫,黄白相间的毛团缩成球,正盯着我看,圆眼睛像两颗浸了蜜的葡萄。我忍不住喊出声:“呀!你怎么爬上来的?”声音里带着点惊喜的颤音,惊得小奶猫竖了竖耳朵,却没跑,反而歪了歪头。
这声“呀”是撞进喉咙里的,像石子掉进清水潭,溅起一串惊讶的涟漪。楼下的张奶奶拎着菜篮子路过,听见声音抬头:“姑娘,看见啥好东西了?”我指着栏杆笑:“您看,有只小奶猫!”张奶奶眯着眼睛看了会儿,也笑:“呀,这猫崽儿倒会找地方,上次我家阳台也爬过一只,叼走了我晒的鱼干。”她的“呀”同样带着股子亮堂堂的惊喜,像晒透了太阳的棉被,暖乎乎的。
中午煮面条,水烧开的时候我正翻冰箱找鸡蛋,听见“咕嘟咕嘟”的响声才想起火没关,慌慌张张扑到灶台前,手刚碰到锅柄就被烫了一下,本能地喊:“呀!好烫!”这声“呀”比清晨的急,像被风吹得歪了的蜡烛,带着点慌乱的尖细,吓得冰箱上的绿萝都晃了晃叶子。妈妈从房间里出来,手里拿着芦荟胶:“又毛手毛脚的?快把这个涂上。”我一边抹芦荟胶一边嘀咕:“谁知道锅柄这么烫呀。”
哦,你听,这声“呀”就软下来了,像浸了温水的棉花,裹着点撒娇。妈妈笑着戳戳我的额头:“还嘴硬?上次煮饺子不是也烫到过?”我吐吐舌头:“那是饺子太胖了,挤得锅都满了呀。”这句话里的“呀”更轻,像落在花瓣上的蝴蝶,几乎要飘起来,连妈妈的笑都跟着软了。
傍晚和小棠在巷口的糖水铺吃双皮奶,她用勺子挖了一大口,奶白的膏体沾在嘴角,眼睛弯成月牙:“你尝这个,甜得很呀!”我挖了一点,奶香味裹着桂花香在嘴里散开,点头说:“是呀,比上次在商场吃的地道多了。”她的“呀”带着股子满足的雀跃,像咬开糖衣时的脆响;我的“呀”则像浸了糖水的棉花糖,软乎乎的,带着点认同的温柔。
风里飘来隔壁水果店的橘子香,小棠突然指着天上喊:“呀!你看那云!”我抬头,西边的天空堆着一团团粉紫色的云,像被揉碎的晚霞,真的好看得要命。小棠举着双皮奶盒子跳起来:“像不像上次我们吃的芋泥雪媚娘?”我笑着点头:“像呀,连颜色都一模一样。”
晚风吹过糖水铺的布帘,铃铛“叮叮”响,小棠的笑声混着“呀”的声音,在巷子里绕着圈。你看,“呀”其实就两种声音:一种是撞进喉咙的,带着惊喜或慌乱,像清晨的猫、烫到的手;一种是飘在嘴边的,带着撒娇或满足,像妈妈的芦荟胶、小棠的双皮奶。它们藏在日常的每一个缝隙里,像风里的桂香、糖里的桂花,悄悄把日子染得甜津津的。
糖水铺的老板掀开布帘喊:“姑娘们,要加芋圆吗?刚煮好的!”小棠立刻举着手喊:“要呀要呀!加两份!”我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,又抬头看天上的云——云已经变成了橘红色,像被晒透的蜜薯,连风里都带着甜意。突然想起清晨的小奶猫,它应该还在栏杆上吧?也许正盯着楼下的麻雀,准备扑过去——呀,说不定今晚它会再来找我要鱼干呢?
风裹着芋圆的香气飘过来,我笑着端起双皮奶碗,轻轻说:“是呀,一定会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