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落时分
天色是被谁悄悄调暗的。起初只是灰白,像蒙了层薄纱的窗,后来云层越压越低,终于有细碎的雪粒从空中落下来,先是怯生生地,一小粒一小粒叩着玻璃,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,像谁用细盐撒在窗棂上。很快,雪粒就变成了雪片。六瓣的花,旋转着、打着旋儿落下来,有的刚触到地面就化了,只留下一小圈湿痕;有的粘在树枝上,瞬间就裹住了细枝,让光秃秃的冬树有了层毛茸茸的白边。风也跟着轻起来,托着雪片慢慢飘,像数只白蝴蝶在飞,翅膀上还沾着细碎的光。
路灯亮起来的时候,雪就更明显了。橙黄色的光里,雪片像是被点燃的星子,明明灭灭地往下坠,落在路边的车顶上,积起薄薄一层,像刚撒了层糖霜。路边的长椅早就被雪盖了,坐上去定是一屁股凉,却有孩子忍不住,伸出手去接,雪落在掌心,很快就化成水珠,凉丝丝的,他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举着湿手喊:“下雪啦!下雪啦!”
老槐树的枝桠上,雪越积越厚,从最初的薄白变成蓬松的棉团,压得枝条微微往下弯,像谁给老树戴了顶歪歪扭扭的棉帽。树下的冬青丛更热闹,深绿的叶子托着雪,像撒了把碎银子,风一吹,雪沫簌簌往下掉,落在行人的肩头,转眼就不见了。
街角的杂货店门口,老板娘搬出炭盆,橘红的火光照着她哈出的白气。有老人披着厚棉袄,倚着门框看雪,手指间夹着的烟,火星在雪雾里明明灭灭。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,他们追着滚大的雪球跑,雪球沾了地上的泥巴,变得灰扑扑的,却滚得更欢,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,很快又被新落的雪盖住。
雪还在下,没有要停的意思。天彻底暗下来,远处的楼房亮起暖黄的灯,窗玻璃上凝着冰花,像谁用指甲划出来的画。空气里有雪特有的清冽,吸进鼻子里,凉丝丝的,带着点甜。世界被裹进一层白,连声音都变得轻了,只剩下雪落下的“簌簌”声,像谁在耳边轻轻讲故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