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球的色彩与消散
“黑的白的红的黄的,紫的绿的蓝的灰的”——许哲佩的《气球》开篇便铺开一张色彩的网,那些被念出的颜色,像散落在童年掌心的玻璃弹珠,每一颗都裹着光。黑色是夏夜里飞远的萤火虫,白色是冬日窗棂上的冰花,红色是庙会摊前摇晃的糖葫芦,黄色是向日葵田里追着太阳跑的影子,紫色是外婆藤架上垂着的葡萄,绿色是雨后草地冒出的嫩芽,蓝色是仰头望见的天空,灰色是放学路上踩着的积水。这些颜色挤在气球薄薄的膜里,鼓胀着,像含着一整个未拆封的夏天。“圆圆的,扁扁的,好的坏的,美的丑的”,气球的形状从来不由自己定。被孩子攥在手里时是圆的,贴着墙根被挤成扁的,画满笑脸的是美的,沾了泥点的是“丑”的——可哪有什么绝对的好坏呢?就像那些被记住的瞬间,哭鼻子的午后和偷糖吃的黄昏,都被气球一并收进了透明的皮囊里,摇摇晃晃地,悬在记忆的半空。
“飞的高的低的远的近的”,风一来,气球便有了自己的方向。有的贴着地面打旋,是刚学会走路的孩童,踉跄着却不肯停下;有的猛地窜向云里,像少年时写在日记本里的愿望,急着触碰更高的地方;有的被风吹向远方,越过屋顶,越过树梢,成了别人眼里“远方飘来的彩色斑点”;有的兜兜转转,又落回出发的地方,沾了一身尘土,却还是原来的模样。
“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”,气球终究会离开手心。线在某一刻突然松了,或者被顽皮的风扯断,它便头也不回地向上飘,直到变成天边一个模糊的点,像一滴坠入大海的泪。孩子们会追着跑,喊着“气球别走”,可声音追不上风,就像我们追不上那些突然消失的时光——巷口的杂货店关了门,童年的伙伴断了联系,连外婆的藤架也爬满了枯藤。
“砰的一声,破裂”,是气球的终章。或许被树枝戳破,或许自己闷在云层里炸开,碎片像蝴蝶的翅膀,晃晃悠悠落下来。那些曾经饱满的色彩,此刻碎成一地光斑,有的粘在草叶上,有的贴在车窗上,有的被风吹进泥土里。可谁又说破碎是终点呢?就像歌词里唱的“碎片”,依然带着最初的颜色,藏在记忆的角落,某天被阳光一照,又会亮起来。
气球飞走了,颜色却留了下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