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八大杠上的光阴
老座钟在堂屋咔嗒咔嗒走着,摆锤晃过祖父布满皱纹的手背。他总说年轻时的月光比现在清亮,能看清三里外井台上的人。那时他用半年工钱换了辆飞鸽自行车,车把缠着防滑的黑胶布,后座垫铺着母亲绣的牡丹坐垫。每个赶集的清晨,母亲会把竹篮挂在车把上,里面装着新摘的豆角和纳了一半的鞋底。祖父骑车载着她走过青石板路,铃铛声惊起墙根下打盹的老狗。他们不怎么说话,只有车轮碾过碎石子的沙沙声,像春蚕在啃食桑叶。
村口的老槐树见证过太多这样的清晨。树皮上刻着歪歪扭扭的记号,是祖父用镰刀划下的年轮。他说等划满二十圈就给母亲打一副银镯子,可树皮渐渐粗糙,那些刻痕反倒模糊了。母亲纳鞋底的线用了三轴线筒,鬓角也悄悄爬上了白霜。
有次母亲染了风寒,祖父把铜火盆端进里屋,火炭烧得通红。他坐在床边削苹果,果皮在膝盖上堆成小小的山。窗外的雪下了整整一夜,第二天屋檐垂下的冰凌有半尺长,母亲说她听见祖父半夜起来添火,柴禾在灶膛里噼啪作响,像极了他们初遇时的心跳。
如今那辆自行车靠在仓房墙角,轮胎早就没了气。 rust 爬上镀铬的车圈,却依然能辨认出当年用红漆写的\"永久\"二。祖父的背更驼了,母亲的眼睛也花了,可他们还是习惯在傍晚坐在门槛上,看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像要一直延伸到光阴的尽头。
灶上的水壶唱起了歌,母亲起身去灌水。祖父望着她的背影,嘴角的皱纹里盛着月光。就像很多年前那个赶集的清晨,他骑车带着她走过薄雾笼罩的田埂,车铃叮当,惊起的露水打湿了裤脚,也打湿了一生的时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