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金线龟趴在缸角已经三天了。自从上周我给它换水时不小心碰翻了晒台,它就再不肯正眼瞧我。往常只要我走近,它总会伸长脖子,前爪扒住缸壁,眼巴巴望着食盆。现在却像块灰绿色的石头,任由我敲缸沿、晃食罐,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
最明显的是喂食时的抗拒。以前它最爱吃新鲜虾仁,我刚把镊子伸进水里,它就会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过来。那天我特意挑了最大的一只虾仁,在它鼻尖前晃了晃,它却猛地把头缩进壳里,硬邦邦的背甲对着我,仿佛在说“你走开”。倒是旁边的花龟毫不客气,一口叼走了虾仁,吃得啧啧有声。金线龟依旧纹丝不动,只有尾巴尖在水里微微抽搐,像是在表达不满。
更让我奈的是它的“冷战”。我试图伸手进缸调整加热棒,它立刻原地转了个圈,用屁股对着我的手指。平时它总爱趴在我放进去的光滑石板上晒太阳,现在石板空着,它偏要挤在堆满碎石的角落,把自己埋进阴影里。有次我趁它睡觉时,悄悄把石板移到它身边,它醒来看见,竟然慢吞吞地爬开,宁愿缩在冰凉的玻璃壁上。
最具“报复性”的举动发生在昨天。我清理缸底时,它突然从角落里冲出来,对着我的塑料刮刀狠狠咬了一口。虽然没咬破,但那力道让我吓了一跳。它咬立刻缩回角落,脖子却伸得老长,绿豆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我,像是在警告。我这才意识到,它不是忘了那天的意外,而是把账一笔笔记在了心里。
今天早晨,我发现它终于肯动了——但不是向我示好,而是把我昨天放进缸的浮萍全都扒拉到了过滤器的进水口,堵得水流哗哗作响。水面上飘着几片残破的叶子,像是一场声的抗议。我叹了口气,换了新水,又放了块新的晒台。它依旧趴在角落,但这次,我看见它的鼻孔轻轻翕动了一下。或许,龟的记仇需要时间化,就像它们慢吞吞的步伐一样,急不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