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疆的风有多大
达坂城的风是出了名的野。那天下午，七岁的小巴郎刚跑出巷子口，就被一股黄风掀得脚不沾地。他像片枯叶似的在半空打旋，手里的糖葫芦飞上天，变成红玛瑙消失在灰雾里。等他摔在沙堆上时，发现左脚的球鞋早没了踪影，右脚那只正挂在二十米外的电网线上晃悠。奶奶说这还算温柔的。去年秋天，三队的羊群被风推着跑了四十里地，最后在盐湖边上抱团发抖。更邪乎的是建国初期，有辆放卡车被风掀翻在风口，驾驶室插在沙枣树上，司机抱着方向盘挂在半空，成了戈壁上的传奇。
风口的风有自己的脾气。春天它卷着沙砾抽人脸，夏天裹着热浪烤鸡蛋，到了冬天，能把雪粒子搓成冰刀子。巴扎上的维吾尔族老汉总用胡杨木烟杆敲着地面说：“诺尔罕风魔高兴了，能把你的魂吹到哈萨克斯坦；要是生气，连石头都能啃出坑。”
孩子们却爱跟风玩。他们在风里张开双臂，看校服被吹成鼓起的船帆，比谁能在风口站立更久。输了的人要去捡被吹跑的帽子，往往追出二里地，捡回来一顶陌生的花帽，自家的却挂在了远处的芨芨草上。
那天小巴郎的球鞋到底没找回来。后来他穿着爷爷的大皮鞋去上学，每走一步都像踩着两只船。风从裤腿灌进去，在肚子里打鼓，他一边系鞋带一边想：明天要把风筝放得更高些，让风带着它去看看没鞋穿的云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