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南部弄假牙什么歌
火车穿过隧道时,阿公把假牙取出来,用手帕仔细擦了擦。假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塑料特有的光泽,像两排小小的月亮。邻座的女人正在听老歌,旋律漏出耳机,是邓丽君的《南海姑娘》。阿公跟着哼起来,假牙在手心轻轻磕碰,发出细碎的嗒嗒声。十年前在南部装的假牙松了。儿子说城里诊所技术好,阿公却坚持要坐三个小时火车回去。\"王医生的手稳,\"他总这样说,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不可替代的秘方。其实王医生早退休了,现在诊所里坐诊的是他儿子,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。
候诊室贴着褪色的明星海报,墙上的吊扇慢悠悠转着,扬起旧报纸的油墨味。阿公掏出随身带着的收音机,调到播放闽南语老歌的频道。《浪子的心情》唱到\"天涯何处有我的梦\"时,女护士端着托盘走过,金属器械相撞的声音和着歌声,竟有种奇异的和谐。
牙椅旁的窗户正对着老街道,骑楼底下摆着卖仙草冻的小摊。阿公躺在椅子上,看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医生白大褂上投下条纹阴影。电钻声响起时,他闭上眼睛,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。那时他刚退休,牙齿掉得厉害,王医生一边补假牙一边哼《爱拼才会赢》,钻头的震动和旋律一起钻进骨头里。
新假牙试戴时,医生让阿公咬着纱布说话。\"这样会不会太紧?\"年轻人问。阿公含糊地应着,舌尖舔过光滑的牙面,突然想起今早出门前,孙女塞给他的耳机,说里面存了新下载的歌。他此刻却只想听巷口那家老店放的《安平追想曲》,想让咸涩的海风穿过牙齿的缝隙。
回家的火车上,阿公试着用新假牙嚼口香糖。窗外的木麻黄树连成一片绿雾,他掏出手机,笨拙地翻找孙女存的歌单。邓丽君的声音再次响起,他跟着轻轻唱,假牙在嘴里稳稳当当,像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旋律。邻座的女人笑着递来一块薄荷糖,他摆摆手,指了指假牙,两人都笑了。
暮色降临时,火车驶进熟悉的站台。阿公走在月台上,脚步比来时轻快。远处传来车站广播的音乐,是那首他听了一辈子的《黄昏的故乡》。假牙咬字格外清晰,他忍不住哼出声来,惊飞了屋檐下的几只麻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