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在天堂,能听见我想您的心跳吗?

毛衣上的针脚

衣柜最深处压着件旧毛衣,米白色,领口磨出细密的毛边。每年深秋我都会翻出来晒晒,阳光透过羊毛纤维的缝隙,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极了妈妈坐在藤椅上织毛衣时,漏在她银白头发上的日影。

她总说我脖子长,风一吹就往里钻,于是领口要织得特别厚实。那时我嫌她手慢,一件毛衣要织整个冬天,针脚歪歪扭扭的,不如商店里卖的好看。直到某个雪夜我发着高烧,她把这件毛衣往我身上裹,指尖触到领口内侧细密的针脚——原来她怕毛线扎人,特意用反针挑了一层柔软的里子。

现在我也学着织毛衣,给小侄女织了件粉色的开衫。起针时总想起她教我的口诀:\"两上两下,加针要在第三行\"。可线团在我手里总不听话,不是漏了针就是收得太紧,拆了又织,织了又拆,直到窗外的梧桐叶落满窗台,才勉强织出半只袖子。侄女穿着它转圈时,袖口的毛线球蹭到我的手背,突然想起最后一次见她,她也是这样坐在床边,帮我把毛衣袖口往里折了两折,说:\"明年还能穿。\"

厨房的吊柜第三层,还放着她腌的酸豆角。玻璃罐上贴着泛黄的标签,写着\"2018年秋\"。去年我学着泡了一罐,味道总不对,少了点阳光晒过的烟火气。她腌菜时总要放几片紫苏叶,说这样不容易坏,我也放了,可坛子打开时,再也闻不到她蹲在阳台石阶上,边翻菜边哼的那支黄梅戏。

前几天整理旧物,在她的针线盒里发现半块没织的围巾,藏在一团灰蓝色的毛线里。针还插在织物上,像是她刚起身去接电话,随时会回来继续织。我把脸贴上去,毛线的触感糙糙的,带着一股淡淡的樟脑味,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
昨晚梦见她坐在老藤椅上织毛衣,阳光落在她的白发上,像撒了把碎银。我走过去想抱抱她,她却慢慢变成轻飘飘的毛线,顺着风缠在晾衣绳上,和那件米白色的毛衣一起,在蓝天下晃啊晃。

今早开门,看见玉兰树的叶子落了一地。去年这个时候,她还在树下捡落叶,说要夹在书里做书签。我蹲下来捡了片最整的,叶脉像她手上暴起的青筋。夹进日记本时,突然想起她总说:\"叶子落了明年还会长,人走了,就真的回不来了。\"

毛衣又该收进衣柜了。我把它叠得整整齐齐,领口朝里,就像她以前帮我收衣服那样。衣柜门关上的瞬间,好像听见针脚在里面轻轻响,一下,又一下,织着只有我能懂的想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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