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问君能有几多愁’的下一句是什么?”

春夜的风裹着江雾过来时,我正倚着旧窗翻旧词。纸页上“问君能有几多愁”五个字刚落眼,笔锋里的沉郁竟像漫过来的水汽,沾湿了指尖。

不用翻页,下一句早刻在记忆里了——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。

不是清浅的溪涧,是漫过岸堤的一江春水。春天的水总带着融冰的分量,混着泥土的腥气,顺着地势浩浩荡荡地往下走。你站在江头望,看不见它的源头,也望不穿它的尽头,只听得到浪拍着岸,一声接一声,像心里压着的事,沉得发疼,却又挑不出具体哪一桩。

愁绪原来能这么重。它不是某一次的叹息,不是某一滴的泪,是把所有熬人的、缠人的、不敢碰的情绪都揉在一处,酿成了这一江奔涌的水。向东流,没有回头的路,就像那些过去了的日子,那些丢不掉的过往,跟着水流往前冲,冲得人心慌,却又不得不看着。

纸页上的字忽然变得软了些,像被水浸过。我抬眼望窗外,巷口的老柳树抽了新枝,风一吹,垂条扫过青石板。远处的河湾里,确有春水漫过了去年的石滩,正慢悠悠地往东去。原来词里的景从来不是凭空来的,是把心里最沉的愁,借着这眼前的水,说了出来。

再念一遍那两句,喉间竟也带了点水的凉。愁有多深,水就有多远,东流的水停不下来,这愁也就缠在了心里,跟着时光走,没个尽头。风又吹过来,纸页翻了半页,那两句词仍在眼前,像江面上浮着的光,亮得扎眼,却又抓不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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